一直看着舆图的伏合突然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用邗沟,淹了广陵。”
项协抬起头:“什么?”
伏合的手掌扣在桌面上,冷静道:“广陵的城墙是土石混合建成的,经不起水泡。今年冬天天气异常多雨,长江的水位几乎快到了平时春天的水平,我想邗沟的水位肯定也早就很高了吧。”
项冲眼睛一亮,兴奋道:“这是不是小伏老师你写过的水攻!?”
谭吉思索着,道:“邗沟自广陵城东而过,自大秦开国以来,河底的淤泥就一直沉积,水位本就在涨。水淹,倒也确实有些可能性。”
项协没有项冲那样激动,而是伸手掠过广陵北侧,一处叫蜀冈的小山丘,思索道:“邗沟南段,只有这处山丘的西南角最为薄弱,还正对广陵,你想在这里挖开邗沟的河堤?”
伏合点头:“没错。这里有流往城内的河道,积年累月下来,这条河也接了不少淤泥,广陵本身也容易内涝,只要掘坏河堤,邗沟水就可以冲下来,泡坏城墙。”
谭吉:“公孙肇也没那么蠢,他一定会派兵把守的河堤薄弱段的。”
伏合道:“那就再往南。到水位更高,更靠近江岸的地方开凿。公孙肇没有那么多兵,处处防备。靠更高的水位,就能冲得更猛更远。”
项协沉思,道:“但这就不能直接用沟通广陵内河的河道了,没有河道约束,河水可能直接绕开城区,丹徒的舆图没那么准,必须要先测定地势,才能把水引到广陵。”
项冲:“……这没那么简单,我们上哪找那么多测地势的人!”
伏合:“我可以去。”
项冲瞪大眼,很快他就听见项协干脆利落道:“不行。”
谭吉也皱眉看向她。
伏合撑在沙盘上方,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去,是因为我在灵台待过,我会观星,知道怎样最快测算高程,能帮丹徒营最快破局。”
项协匪夷所思,觉得她简直是在胡闹:“如果你死了,你哥怎么办?”
伏合:“我在帮他。如果广陵被破,秣陵的压力就能变小。”
项协默了片刻。
“我认识他那么久了,我了解他,相比让你冒险去帮他,他一定更想你活着回到江东。如果今天犯浑的是少翎,我相信你哥,他也一定会和我说出一样的话。”项协说出了真心话,深深地看向对面那个女子。
伏合垂下眼,她当然知道如果伏邈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
她记得以前全心信赖兄长的感觉,可她已经想起来她都活过一辈子了,她和印象里的伏邈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伏邈或许还会觉得她需要保护,可她知道她不是。
她是有可能帮到他的。淹了广陵,让公孙肇西路的兵力回撤,就能给秣陵反击的机会。
伏合抬起眼,道:“若我不成,别告诉他就好,他不必再经历一遍……那种悲伤。我至少有七成把握,丹徒营中绝对没有能比我测算得更快的人,若你们不信,尽可来试。”
她呼了一口气,毫不退让地和项协对视僵持。
项冲忍不住环视了一周,注视着她的人仿佛都为这个少年看轻生死的狂傲一怔,一时帐下无声。
项协无意识地摩挲着江东水师的泥胎模型,似乎忘记了回答她。
项冲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对他道:“大哥,其实小伏老师说得对,海陵、广陵、水寨必须要破其一,总要先撕开一道口子,才能杀过长江,咬下徐州一口!”
项协回过神来,往弟弟后脑勺上拍了一掌:“我还能不知道这!”
项冲嗷地一声躲开,往伏合那头挤过去,大声道:“哥你不放心的话让我也一起去保护伏先生吧!”
谭吉缓缓开口:“二公子,打仗不是儿戏,你才……”
项协却一抬手,目光看向项冲:“仲由。你有这个胆量吗?”
谭吉一惊,立刻看向项协。项协直直地道:“如果是在几年前,爹亲自带兵,我还是副将的时候,现在应该是我亲自去试试。但现在你已经和我当时的职位相当,”
项冲没等他说完,果断道:“我立军令状。若带不回人,我愿受军罚!”周遭的副将们两两对视,在彼此的脸上看到震惊之余,也都暗自疑惑这个清瘦的书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伏合忽略了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越过项冲,上前一步:“我大约需要八十人,都要机灵点的。赤马船小而轻快,八十个人乘两条赤马船足矣。还需要二十个工匠,来帮我改造丹徒的水准仪。
她道:“今夜,我们就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