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武士年纪有大有小,长得燕瘦环肥,却统一着粗布裤子,下套一双青布双脸鞋,回头看着伏合等人。
各式刀兵闪着寒光,似冰锥一样扎向伏合的眼,她手心汗湿,估算了一下这里差不多有四五十人,假如他们是埋伏在此,她岂不是只能老实被绑了?
她只是想找一个厚道的东家寻个生计,以后就算不想干了也能好聚好散。如果此地过于凶悍……她也要考虑一下以后的工作环境是否会有高风险。
项少翎从她身后探出来:“走走走,我们去见娘!”
伏合被她扶上回廊,假装不经意问道:“这些都是丹徒营的将士吗?”
少翎嫌弃道:“丹徒?就他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去了也被大哥打出来。大哥刚把公孙肇赶走的时候,有人说他是侥幸,我娘不爱听他们放屁,就带着我和二哥来曲阿陪大哥。后来家里想让这些堂兄弟也来丹徒,大哥就说什么时候他们和他打二十回合,就可以授百夫长。”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会质疑项氏的少主了,项夫人就一直带着儿女和旁支的孩子们定居曲阿的项府。
一路下来,伏合觉得这一大家子的审美就是什么都要大,正门大,演武场大,连廊庑都宽得能走两头牛。少翎在内院大门外叫了几个奴仆帮阿敷先抬行李到客舍,就带着伏合去正堂见项夫人。
项夫人是个性格爽朗的妇人,她一开口就叫伏合“小恩公”,伏合马上知道了项家兄妹的性格是遗传了谁。
她一挥手就定下来把西边的小院给伏合住,少翎自告奋勇带小恩公去,刚走出门,外面突然传来惊呼:“是谁在这儿乱跑!?啊——二公子慢点!”
伏合探出头看,项冲正以冲-刺的速度跑过来,一头乱发像是被屁崩了似的。他手里推着轮椅,在石子路上颠得咯咯狂响,他喊着:“恩人,我回来啦!”
伏合:“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少翎站在后面偷偷对项冲刮面皮,做口型道:“丑、死、了。”
项冲抓了一把自己的鸡窝头,嘿嘿一笑:“我拎着轮椅骑马回来的,快吧!来来,试试这轮椅还能不能用,我在府库那儿找了半天。恩人先坐这个,咱们现在就去丹徒见大哥。”
伏合惊:“这么快?你还是先去见见项夫人……”
项冲:“没事儿,我娘不会介意的,回来再见就行。赶早不赶晚嘛,我都说了要带你见我哥了。走走走,我推你吧小伏老师。”
伏合无奈,只好坐上椅。少翎立刻举手:“二哥,我也要去!”
项冲摆出兄长的姿态来:“现在知道我是你二哥了?等我回来告诉娘,你上个月又偷偷溜去丹徒了。今天不行!”
他两脚一蹬,躲过少翎的袭击,落地的瞬间弹射起步,二人一椅飞奔出去。
伏合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而跟在后面跑的少翎则在怒吼:“二狗子竟敢耍我,我今天一定把你四条狗腿都打断啊啊啊——”
项冲推着轮椅跑得飞快,压根不回头看,他低头冲对轮椅上的伏合喊道:“恩人!车已经停外面了!”
伏合只觉得她脑后好像个风箱在扯,耳边轰隆隆地震,至于它震出了什么话,她根本听不清。项冲一个箭步跳出门,把轮椅连带伏合这个大活人一提,拎到了马车上。
少翎朝外一跃,手起刀落,给了他一个爆栗。她气喘吁吁地笑:“嘲笑我矮?是谁十岁的时候因为没我高找娘哭鼻子,被大哥笑了一年?”
项冲下意识偷看伏合的反应,却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小伏老师!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伏合早就在心里把熊孩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还没入职就先受工伤了,项冲最好能给她带个钱多事少带编制的好工作,否则她一定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项冲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我应该先问问你再跑的!”
伏合刚把一口气顺下去,又气笑了:“二公子还挺会抓重点的。”
少翎趁机踹了项冲两脚:“就是就是,都怪你,让你不许我去丹徒!”
她跳上车,安慰伏合:“叫我哥赶车。小伏老师您尽管使唤他。”
项冲立刻点头:“对对,您尽管使唤我。”
伏合:“可不敢。我也只敢把马鞭递给二公子而已。”
她弯下腰,从马车的地板上捡起马鞭,抖了抖,递给项冲。
瓦檐和路边还盛着几日下来的积雪,一片碎雪因风飘到他的眼前,项冲看着伏合映着雪光的脸一怔。
她笑了,挑眉:“二公子不接吗?”
“我接,接……”
项冲拿过来,上马高高一挥鞭。他没回头,道:“坐稳了?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