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层被撕裂的瞬间,她身体内的半颗神髓发出了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哀鸣,黎苏苏踉跄着用手撑住了那冰冷刺骨的青玉案,喉咙里涌动着一股腥甜,瞬间在舌尖炸开。皎洁的月光穿透了八角凉亭的轻薄纱幔,将盛国宫殿的飞檐翘角与斗拱投下了扭曲而狰狞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阵阵笙箫之音,黎苏苏低头凝视着自己掌心那片未干的血迹,神思不禁飘远,陷入了深深的恍惚之中——这场景,分明与千年前那场宫宴之夜中的玉清亭如出一辙。
“簌簌”的衣裙摩擦声从月洞门处传来。一位珠翠满头的少女跌跌撞撞地闯入,她那被胭脂晕染的眉眼与黎苏苏四目相对。叶夕雾的恶魂在惊愕中渐渐消散,绣着金线的茜色罗裙滑落在地,宛如一滩被雨水打湿的残红。
“何人擅闯禁苑!”宫娥的呼喝声突然划破了夜空。
黎苏苏迅速掐诀,瞬间燃起凤凰真火,叶夕雾的躯壳在幽蓝的焰光中瞬间化为齑粉。眉心的神纹闪烁之间,黎苏苏已换上那袭沾染着酒气的宫装,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踉跄的步伐发出叮咚的响声。
突如其来的剧痛如蚀骨之虫般在黎苏苏体内肆虐。她倒在了冷宫斑驳的门槛前,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一袭玄色衣摆,如同墨水般在空气中流淌。当那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时,那熟悉的沉水香与血腥味交织,瞬间充斥着她的鼻腔。五百年的思念如潮水般冲破了束缚,黎苏苏颤抖着轻抚他瘦削的侧脸,声音微弱却饱含深情:“澹台烬......”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黎苏苏面前。那人身材瘦削,身披一袭黑衣,面对虚弱的黎苏苏,他面无表情地将她抱起,走向了一处偏僻的冷宫。冷宫的空气中弥漫着岁月的尘埃和被遗忘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黎苏苏感到一阵寒意,但心中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宁,仿佛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正适合她此刻的处境。
自我修复的过程对于神髓而言既艰难又漫长。若非黎苏苏体内流淌着凤凰之血——这种血液赋予了她再生、治愈重伤、涅槃重生的神奇力量,她此刻可能已经沉睡不醒。她的血液中蕴含着凤凰的精华,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叙述着古老传说中的不朽与重生。在微弱的光芒中,她的身体逐渐恢复,每一次细胞的再生都伴随着难以言表的痛苦和希望。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衣着完整无损。屋外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屋内则显得昏暗阴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她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四周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神髓的自我修复依旧是一个艰难且漫长的过程。若非黎苏苏拥有凤凰之血,她此刻可能已经长眠不醒。这时,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身影,似乎在痛苦地呻吟。
“澹台烬!”黎苏苏艰难地站起身,一边呼唤着澹台烬的名字,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他,双手轻轻托起他的脸庞。那张瘦削的面容,虽依旧英俊,却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黎苏苏笑了,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满心欣慰,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抱之中。她缓缓倒进他的怀里,泪水如决堤之水,肆意流淌。熟悉的怀抱,带着他独有的气息,甚至他因消瘦而凸显的硬骨头,都让她感到无比亲切。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记充满魔气的掌风。青年的眼尾泛着妖异的红,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暴起。黎苏苏撞在褪色的雕花楹柱上,看着他将匕首深深刺入大腿,暗红血渍在月白衣料上绽放出凄艳的花朵。
“结春蚕...”她轻声低语,喉头涌上一股酸楚。往昔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旋转:喜房中摇曳的红烛,少年帝王那沾血的喜服,以及那双至死不瞑目的金色眼眸。黎苏苏带着微笑站起身,望着榻上痛苦挣扎的澹台烬,心中既怜惜又觉得好笑。
“让你算计别人,现在尝到苦头了吧!”黎苏苏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怜惜。她轻盈地靠近,缓缓躺在了榻上,双臂紧紧环抱住澹台烬。她捧起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面庞,目光温柔而坚定,随即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的唇,不容他抗拒,整个人紧贴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滚开!”澹台烬齿间溢出血沫,指尖魔气凝成利刃,眼中满是抗拒与愤怒。然而,黎苏苏却含泪轻笑,鎏金神纹自眉心蔓延至颈侧,宛如凤凰展翅,神圣而不可侵犯。她扣住他命门的手腕灵光流转,将暴动的魔气尽数压制,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这次换我来教你,什么是人间极乐。”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澹台烬的身体在她的压制下逐渐放松,眼中的抗拒被一种陌生的情愫取代。黎苏苏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澹台烬没有再挣扎,而是任由自己沉沦在这陌生的温暖中。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银辉。黎苏苏的眼中满是坚定,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她都会陪在他身边,直到他们共同改写命运的结局。
寅时三刻,更漏声穿透重重宫墙。
盛王萧昳将白玉酒樽重重砸在案上,琥珀色的琼浆溅湿了叶啸的犀角腰带。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叶老夫人手中佛珠泛出森冷幽光。
"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帝王怒极反笑,"叶卿家的好女儿,莫不是要在我这王宫里羽化登仙?"
叶冰裳突然踉跄跪地,石榴裙摆扫翻了鎏金香炉。香灰扑簌簌落在她颤抖的指尖,烫出几点红痕:"陛下明鉴,三妹妹定是遭人构陷......"
"报——"
禁军统领疾步入殿,甲胄撞击声惊得众人屏息:内宫业已搜查殆尽,唯独东宫尚未涉足。
东宫,乃萧凛之居所,亦是盛国唯一嫡子之所在。
叶家众人闻言,皆惊恐失色。叶冰裳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跌坐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