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灯很白。
亮得晃眼。
消毒水味很重。
器械碰撞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许清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
额角破开的口子还在渗血,顺着脸侧往下淌,被护士拿纱布按住。
医生低头看她瞳孔。
“能看清吗?”
“能。”
“头晕吗?”
“还行。”
声音有点哑。
但很稳。
医生点头。
转身去拿针线。
旁边助理递来冰袋,江砚秋接过去,蹲下来贴到她颧骨。
“疼就说。”
许清嗯了一声。
梁肃站在一边,双手插兜,没说话。
脸色沉得厉害。
周既明靠着墙,低头盯地面,一直没抬头。
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器械声。
医生俯身缝针。
“忍一下。”
针扎进去。
许清眼都没眨。
门忽然被推开。
谢予安走进来。
脚步很急,呼吸还有点乱。
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见她那一瞬,整个人顿了一下。
许清脸上全是没擦净的血。
额角裂着。
半边脸肿起来。
眼尾泛红。
谢予安喉结滚了一下。
走过去。
蹲到她面前。
声音很低。
“许清。”
许清抬眼看了他一秒。
下一秒。
她偏开头。
躲掉了他伸过来的手。
屋里一下安静了。
谢予安动作停在半空。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缝。
谁都没说话。
许清盯着地面。
声音很轻。
“你出去吧。”
谢予安没动。
看着她。
“我陪你。”
许清还是低着头。
没看他。
“出去。”
声音不大。
江砚秋抬眼看了眼谢予安,又看了眼许清,没出声。
谢予安蹲在那里,半晌没动。
过了两秒。
他低声说:
“我就在外面。”
许清没接。
谢予安站起来。
往外走。
门轻轻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医生低头继续缝。
“最后两针。”
许清坐着没动。
手搭在膝盖上。
攥得很紧。
指节泛白。
血顺着虎口一点点蹭开。
没人说话。
梁肃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输了就输了。”
声音很沉。
“下次打回来。”
许清低着头。
过了会儿。
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医生剪断线。
“好了。”
纱布贴上去。
许清抬手接过冰袋,自己按住脸侧。
站起来。
“我去洗个脸。”
她往洗手间走。
门关上。
水龙头打开。
哗啦一声。
镜子里的人满脸狼狈。
血、水、汗混在一起。
头发湿着贴在脸边。
她低头接水。
一捧一捧往脸上浇。
浇到第三次的时候。
动作停了。
她双手撑着洗手台。
低着头。
很久没动。
肩膀一点一点往下压。
水还在流。
一直流。
采访结束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工作人员一路护着她往地下停车场走。
闪光灯还在后面追。
有人隔着安保喊她名字。
她没回头。
低着帽檐往前走。
车门拉开。
许清刚坐进去,另一侧门就开了。
谢予安上车。
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
他一坐下,先低头看她。
目光从她额角纱布落到脸侧淤青,再落到嘴角破口。
停了两秒。
“疼不疼。”
许清低头系安全带。
“还行。”
谢予安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边没伤的地方。
动作很轻。
像怕碰碎什么。
她顿了一下。
没躲。
车往前开。
窗外霓虹一片一片往后退。
谁都没怎么说话。
到家以后,谢予安先去厨房倒水。
把药拆好放桌上。
“医生说这个饭后吃。”
许清坐在沙发上,低头拆耳钉。
“嗯。”
谢予安走过来,半蹲下。
拿棉签沾药。
“别动。”
许清抬眼看他。
他低着头,眉皱着,动作放得很慢。
一点一点替她擦额角。
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和一点很淡的汗气。
她忽然想起。
刚才采访区出来时,明明有工作人员喊他:
“谢老师,明天活动流程发您邮箱了。”
他却像没听见一样。
全程跟着她上车。
跟着她回家。
棉签碰到破口。
她轻轻吸了口气。
谢予安动作立刻停住。
“疼?”
“没。”
他低声:
“疼就说。”
继续给她上药。
屋里很安静。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放着晚间新闻。
药上完。
谢予安把棉签扔掉。
抬头看她。
“饿不饿。”
“有点。”
“我去煮点东西。”
他说完起身往厨房走。
袖子挽到小臂,背影利落。
许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看他开火。
看他低头切东西。
看他时不时回头问她:
“面行吗?”
“要不要卧蛋?”
和平时没区别。
甚至比平时更轻。
更耐心。
像怕她不舒服。
过了会儿。
他端着面过来放桌上。
把筷子递给她。
“慢点吃。”
许清低头接过。
吃到一半,谢予安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
皱眉。
挂断。
没两秒,又响。
还是那个号码。
许清看了眼来电备注。
经纪人。
她低头继续吃面。
“接吧。”
谢予安把手机按静音。
“没事。”
她抬头看他。
“接。”
谢予安顿了下,还是起身去阳台。
隔着玻璃门,声音听不清。
只能看见他侧脸沉着,眉头微皱,偶尔低声说两句。
说了大概五分钟。
他回来。
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坐回她旁边。
许清低头喝汤,像随口问:
“工作?”
“嗯。”
“明天活动。”
他语气很淡,像怕她多想。
又补一句:
“去露个面就回来。”
许清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低头喝。
“挺好。”
“最近资源不是很多。”
谢予安看了她一眼。
“你别管这些。”
许清笑了下。
“我没管。”
吃完饭。
谢予安去洗碗。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水声。
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擦伤结的痂。
过了会儿。
谢予安出来,坐到她旁边。
很自然把她往怀里带。
她顺着靠过去。
额头抵在他肩上。
谢予安低头亲了亲她头发。
声音很低。
“明天我早点回来陪你。”
许清没抬头。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手却慢慢攥紧了他衣角。
攥得有点用力。
然后又慢慢松开。
第二天中午,谢予安出门前又看了她一眼。
“药记得擦。”
许清窝在沙发里,腿上搭着薄毯,低头玩手机。
“知道。”
谢予安站在门口没动。
像还有点不放心。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他看了她两秒。
走回来,俯身亲了她一下。
很轻。
“我尽快。”
许清抬眼,冲他笑了笑。
“去吧,大明星。”
谢予安也笑。
捏了下她脸。
“晚上给你带吃的。”
门关上。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许清坐在原地没动。
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又看了眼关上的门。
半天,伸手把电视打开。
只是为了有点声音。
新闻、综艺、广告,一页页跳过去。
她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
直到某个娱乐频道画面一切。
主持人声音很高:
“接下来带大家直击今晚品牌盛典后台——”
镜头晃了一下。
她手指停住。
屏幕里是红毯外场。
灯亮得刺眼。
闪光灯连成一片。
记者围着采访区,保安拦着人群。
尖叫声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画面再一转。
主持人声音拔高:
“谢予安来了——!”
全场瞬间炸开。
镜头跟着推过去。
他从车上下来。
黑西装,肩线利落,额发向后梳,露出干净锋利的眉眼。
刚站定,闪光灯便疯了一样亮起来。
旁边主持人笑着迎上去。
工作人员替他整理衣摆。
品牌负责人亲自出来接。
所有人都围着他。
所有镜头都对着他。
而他站在那里,微低着头听人说话,偶尔笑一下,侧脸被灯光打得很亮。
从容,松弛,游刃有余。
像天生就该站在那里。
弹幕一行行飞过去:
【卧槽帅疯了】
【谢予安今天杀疯了】
【这脸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顶流气场】
【太适合这种场合了】
许清坐在沙发里,没动。
屏幕里的主持人笑着问他问题。
他接得自然。
旁边人跟着笑。
有人举杯向他示意。
有人主动靠近搭话。
整个画面里,他像是最自然的中心。
许清看着。
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觉得他不像这个圈子的人。
现在才发现。
不是他不像。
是他太像了。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掌声和尖叫。
她低头,看见茶几上的药盒。
纱布。
冰袋。
再低一点。
是自己手背上还没消的淤青。
她安静坐着。
手里的遥控器一点点攥紧。
电视里主持人笑着说:
“谢老师最近势头真猛,后面资源听说都排满了——”
她没再看下去。
按灭屏幕。
客厅瞬间暗下来。
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她坐在原地。
低头看着自己膝盖。
很久没动。
直到手机亮了一下。
谢予安发来消息:
【结束得早,给你买了甜品。】
下面还跟了一张照片。
纸袋里装着她喜欢那家的蛋糕。
许清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手指悬在屏幕上。
很久。
才回:
【好。】
发完。
她把手机扣下。
弯腰去拿桌上的药。
动作很慢。
像忽然想起来。
自己今天还没擦。
谢予安回来的时候,天刚黑。
门一开,带进一阵夜风。
他手里提着纸袋,另一只手还拿着车钥匙。
低头换鞋时,先往客厅看了一眼。
“许清?”
“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