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敞的窗户远处是金碧辉煌的宫阙。七层黑色的翘脚尖荆棘般向外突刺,壁上泛黄的灯光洒在屋檐灰瓦上泛起天青色的光泽,门匾上描金绘笔,勾勒出字迹隽劲有力的‘缀蓝宫’三个字。
记忆中还是已故的家父在世时亲手提写的。父亲去世多年后,他统管癸城,空闲后将缀蓝宫重新修缮一番。
记忆中那个高大威猛的身影随着记忆模糊、隐去,只留下在心中淡淡的痕迹与悸楚。
万符回想到无黑海雨夜时蓝衣少女的一番苦心劝告,无声轻笑,眼中划过几分无奈。
……还是少女啊,思想真诚炙热。
囚灵地牢中的那名马尾少年也是有同样滚烫的理想,所以,辟天才会想要他的这颗妖丹吧?
万符目光惆怅,久久的注视着这颗金丹。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想起被人记恨的眼神,但有什么办法,他能在这个位置长坐,早就双手鲜血淋淋了。
黑服少年呈十字被镣铐缚在漆黑的地牢的墙壁上,苍白的脸庞上一双眸子亮如星辰。他对着地牢中唯一站着的人,冷冷的说:“你知道什么?你想交换什么?”
“钥匙。”
囚灵牢中用来通风的天井只用透明的琉璃瓦隔挡雨水跟灰尘,惨白的月光从中穿透,落在清隽男子的肩上,晃动的流苏耳饰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长影。
闻言,徐秋澄神色飞快变化:万符绝不会索要一把普通的钥匙。那只能是……
牢中瞬间安静。
那一刻,似乎有一阵的黑色雾气从苍白少年的身上翻涌出来。是有黑雾,几道黑雾沿着墙壁延伸,生长扩充领域时将坚硬的青铜铁壁摧挤出无数驳裂的痕迹。
黑雾夹杂着的强大气流将黑色的风衣吹猎,身后的铁架在地上拖拉发出“吱啦——”的声音,随即“咣当”巨响撞到墙上,青铜铁器、刀剑凿锤等响亮的坠地声尖锐的滑进耳膜。
反应过来,万符极快的抬眼,金色的光芒在眼底闪过,数道金点如钉子般迅速将黑雾的触手凿进青铜墙上,发出清冽的“叮叮”声。
宛如九头要仰头吃人的触手黑雾如同被钉住了七寸的蛇一样凝滞在空中,随即像蒲公英被风吹散那样、瞬间消散。
“铛、铛——”的两声,苍白少年手上的两条锁链接连坠地。下一秒,他挥舞着断截的镣铐向风衣男子扑了上来。
万符没动。眼睛里仿佛有金色的水在流动,仔细看去,瞳子中心有一条盘踞的金龙正冷冷的注视着少年,仿佛随时要冲出撕碎对面的敌人。
坚硬的铁链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划空声,金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万符的指尖凝聚成一把璀璨的长剑,他飞快的隔挡,实质的剑身撞在铁链上,力与力的相撞,感受到另一方不断加力,翻涌的黑雾再次降临,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把黑紫色的细剑砍出一道妖紫的光弧,将房间内的所有东西都压出无数细小的裂纹。
万符闪身。又是几道急速变化的“叮铛”声,黑暗中没有见到万符的身影。
清秀少年的眼眸被一层无形的漆黑迷住,闻声转动时,苍白无力的脸庞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人类的情感。
阴暗中,徐秋澄不动声色的收手剑尖指地,漆黑的眼眸看向站在月光中的人。万符和少年各执一地,正巧妙地拉开一段距离。
很快,黑暗中响起风衣划动的声音,徐秋澄手握妖剑,天井下冷白的月光一晃而动,他迅速探出长剑,“噗哧”声响起、仿佛刺中了肉/体。
察觉那人动作一滞,他抽剑,砍出两道刀气。妖异的黑紫十字气流越过黑暗,尽数击在了墙壁上,那面坚不可摧的青铜墙如同被横切的豆腐分块坍塌。
万符的身形出现在了白光中。
徐秋澄可没有不、落进下石的念头。他迅速点足,横起长剑砍向月下的男子,剑身上青紫色的电流在眼中凝聚成一点,距离极速拉近,剑到了!
妖紫长剑刺穿了那人的心脏,徐秋澄错愕的瞪大了眼睛,落空的剑尖告诉自己,这不是人!
被月色笼罩的“人”动了,他极速膨胀身体,化成一只赤睛白金的四足巨兽,前肢生出尖厉的利爪,咆哮着朝徐秋澄扑来。
徐秋澄想要收回、将剑横在胸口,可巨兽的爪子已经落下,黑爪如同乌云笼罩,将他一巴掌拍进了地面。
周身护体的黑雾挡下致命的一击后溃散,只留下宛如被犁过的皲裂地面和躺在坑里的少年。
“……”徐秋澄动了动眼皮,想要努力的爬起来,再战。可他连动动手指的动作都不能,涣散的神智在最后看见的是一个人向坑的边缘缓步走来。
踩上砖渣,万符看着闭上双眼的黑衣少年,不语。
这时,斑驳陆离的墙面浮现出一个青面獠牙的轮廓,正恶狠狠地盯着坑里的少年。青色的幽光在轮廓上的眼睛闪过。掉落下来的墙块自发的悬浮回升、复原,很快墙壁又变成光滑无痕的样子。
青色的恶鬼伸出光滑纤细的双手,将垂着头的马尾少年从皲裂的坑里提出,拉到墙上狠狠一摔!
角落里断裂的锁链从地上自发浮升,磁吸般迅速复原,漆黑的铁铐左右嵌在墙上,徐秋澄又变成刚来时的十字禁锢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