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符原本挟着阴风而来,垂眸一看,怨气散了一干二净,转而很自然的向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在这儿遇上了。”
杨不仙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子,仿佛有一丝似有似无的血味窜进鼻内,她猛地打了个喷嚏,用袖子擦着鼻子后退几步,也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她抬眸,突然看见对方脖子上的两个血淋淋的豁口。能伤到万符的,也只有那几个人了。估计方丛苁跟万符起了冲突,反被抓。
杨不仙思忖,又补了一句:“万少主也是出来赏月的吗?”
似乎有狡辩的嫌疑。万符没有跟她计较,去深挖这点东西。
他看向她揉红的鼻头,十分自然的转眼去看天上的月,淡淡的道:“今晚月色很美,宜观月,我正好今晚想要有个人陪我,你……”
话说到一半,万符的笑突然落了下来。该死的,他一下子想不起来面前这女子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是忘了问,还是忘了。
杨不仙放下了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说了?
对上那双闪着清光的眸子,万符不知道是该呵斥:别用眼睛直勾勾盯人!
又或者是一巴掌将人拍飞:别不懂规矩,你该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
黑夜中,紫衣女子的脸庞美如樱花,那双黑子般的眸子亮着温润的光。
两人久久地,对视。
心中的怨怒仿佛被月光沐浴流过,万符许久才泄了气,开口:“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杨不仙突然觉得他有些油腻。
她不动声色的借势拉开距离行礼道:“妾叫杨不仙。”
“……”看着两人空出来的距离,这下轮到万符无语了。
“你叫仙儿?”
“是的。”
万符好久没有遇见这么无语的事了,他最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真有缘,仙与符自古以来就是一路的,看来我们相遇是上天的安排,不是一家人进一家门。”
“……”杨不仙不知道说啥好,只能点点头,表示肯定。
“……”最终,万符没有扬起怪异的假笑,只是冷着脸将人拽进寝宫中。
进门时,迎面走来的两个粉衣侍女看见万符带着人进来,俏丽的脸上皆是吃了一惊。
“退下。”万符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是。”侍女齐声不敢多言,就连个窥伺的念头都不敢有。
杨不仙被他扯进殿内的寝宫中,薄纱的粉色幕幛被惊动,连带着垂下的白水晶珠帘轻轻曳落。
等两人的背影被晃动的帘幛遮住,侍女们这才退下将门带上,然后站在院子中的大门侯着。
寝宫内金碧辉煌,象牙雕刻的拓跋床铺着锦红明黄绣花的被子,角落四盏鹤形灯嘴里衔着晶莹的珠灯,正发出澄澈的光芒。
铺着水蓝色的缎面圆桌盖上搁着一套白玉瓷茶具,一盒乌木香龛正吹出一条细细袅袅向上的白烟。窗户大敞着,夜风将白霭的细缕烟条在空中吹断,截成数段,渐渐淡化。
两道人影绕过一扇雕花镂兽的山水墨画屏风,杨不仙被扯倒在床上,乌色的长发散在后背,像是一条无声流动的黑河。
万符居高临下,站在床边看她。也不知道为何,鬼迷心窍的就将她带入了寝宫。
就连无黑海的那一晚也是,不知怎么的就要逼她跟自己在一起。其实当他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在后悔了——他不能贸然卷入碧池城的风波中。
可那个丝雨坠落的黑夜,金冠红衣新娘美轮美幻的脸庞还在散发着香粉和口脂的香气。
靠近些许了,那股甜不甜的味道就总是萦绕在心头,像是春天的甜桃花在山野中绽放着美好。
于是,他心神一动,就想让她留下来。
——可是,这个死女人不知好歹。拒绝了。何其可笑,于是他顺势改变主意了,想要摧毁这份美好。
可,她又愿意了……
于是,在她再一次靠近的时候,他就再次鬼迷心窍地心软,让她留下来。什么不想贸然卷入碧池城的风波中,其实他早就深入其中,无法摆脱,是借口。
然后呢……就这么平安、无交集的度过了三晚。似乎有些怪异,可他又想不明白哪里出错了。
直到在院中见到了她,忽然一下子就开豁了。原来他是想让她当自己的女人,像民间话本描绘的那样——日日夜夜陪伴、生生死死都要带在一起。
竟然会对一个陌生的貌美女子产生这种庸俗的想法,真是个可笑的念头。
他在心中唾弃自己。
“……”
伤口长时间没有得到医治。鲜血粘湿了白色的内衬,万符难受的扯了扯黏在脖子上的衣领,伸手脱掉了风衣。他又去解外衣的扣子。
黑色的风衣一落地,杨不仙的视线下意思落在了那道焦黑色的毛领,长毛尖上还粘着些许的鲜血。
见万符抬手将那件锦红的外衣也褪了下来,杨不仙这才从惆怅中回神,转而变得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