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安迅速低头。
她好似与人隔空对视一眼。
伸出手,依旧扑空。
李持安面色沉甸甸的,带着说不出的沉重感。
“我有个朋友,他自小身体就孱弱病痛缠身,他体质不好,生活贫苦,却靠着一手画技讨生活。
他还是个凡人。”
“我说他体质特殊,不是你那种千年难得的天赋奇才修行体质,恰恰相反,他无法修行,身体弱的,连上好难寻的灵药都无法得用。”
“可即便这样,他却从来没放弃过,他一直在努力活着。”
“虽然……努力的方向,有一点点偏了……”李持安说着说着,声音下去了,然后又突然拔高,“但是!”
“他在坚持,在坚持让自己活的更久一点,不放弃。这样的心性,堪比修者。”
“他一个凡人尚且如此,你,你一个剑道天才,这点心性还不如一个凡人吗?”
“剑心通明,你的剑心呢?”
不等李持安如何想,如何愤恨,事态也一如既往的恶化下去。
冰冷的刀刃划开皮肉,森冷带血的反光折射进李持安的眼眸。
“住手啊!”
“你们干什么?!!”
“不可以!你不是他的好友吗!凭什么?”
李持安眼睁睁看着顾砚朝的脸,是如何在刀光下,变得血肉模糊起来。
“放开!”
“不要碰他!”
可她的阻止显然只起到了一个空气的效果,这帮人抽出心头血还不够,剥下面皮后,还割开重要的灵脉中枢,放血、换骨。
什么药也没有用。
她看着属于顾砚朝的脸被小心安放在另一人的脸上。
从此世上再无顾砚朝,只有顶着顾砚朝脸的钱嘉木活在阳光之下,而真正的顾砚朝没有了脸。
他失去身份,或许将永远像这样躺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直至油尽灯枯。
李持安的心被揪的生疼,她冲了过去。
可任凭她如何尝试,她的手始终穿过那些人的手、肩膀,头颅。
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着这个破旧阴霾的小屋,再次归于夜晚的宁静。
寂静的蓝光冷得吓人。
李持安只觉得这股冷,比刺骨的玄冰还要尖锐。
很快,那个所谓的至交好友再次出现,看着对方愧疚于心的模样,李持安揣着最后一次希望。
或许对方于心不忍,问心有愧,道途不稳呢?
可她的期待,迎来的是对方的质问,质问为何剥下来的面皮逐渐变回原样,质问他的精血作用微小,质问他……
最后,断绝一切过往的狠绝离开。
“轰隆!”
外头下起了倾盆大雨。
屋内逐渐变得阴暗潮湿。
李持安跌坐在侧,雨水竟然在这一刻,化为了现实,如同冰雹一样砸在她的身上。
李持安感受不到痛,任凭雨水砸在脸上、身上。
足以窒息的绞痛,让她整个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对他这些年被榨干血肉价值的愤恨,与无边无际的心疼。
李持安不知道,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心疼到这种地步。
原来心疼,不是一种形容,真的是个具象化的词。
她无法想象。
一个人在破屋里毫无拯救和陪伴的等死到底有多绝望。
“为什么……“要把自己当做一块没用的破抹布一样扔在那……
恍然间,耳边有一对男女对话。
“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不会把我忘了?”
“你这傻丫头,我便是忘了我自己,也绝不会忘了你。”
“忘了你,便是忘了我自己。倘若没了你,我与行尸走肉无异。”
——
李持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梦中的画面,在醒来时记忆已经开始模糊。
天光黯淡,屋内,熟悉的熏香熏得人眼眶模糊。
她抬手,擦拭眼角滑落的水珠。
这梦,是真是假……
到底是谁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