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池的氛围此时很凝重,压抑。
像是凝固了几千万斤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紫的瘴气褪去,只留下肆虐的满地狼藉。
钱致意的脸色很差,那柄经常被盘在手里的火红小锤此刻变作半人高的大小,被紧握在手,锤头落地,入地三分,矗立在身旁。
“万幸魔气侵蚀入体时间尚短,在场大部分道友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暂无大碍。那些严重的筑基期弟子,七曜门与悬云谷的道友也已及时接手,此时正在全力救治。”
叶星遥小心翼翼对着钱致意说着,用词谨慎,目光落在钱致意那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上,压下心中不由面对高阶修士怒火的畏缩,和害怕,说话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其他人和她一样。
没人能在面对一个怒发冲冠的化神期大能时不害怕。
尤其是这位化神期大能此生心血所铸就神剑之地,被魔族毁于一旦以后。
这不仅仅是对他的挑衅,更是他炼器师之名的羞辱与亵渎。
前不久他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愤怒。
钱致意胸中怒火翻涌,脸色黑的要命,比之前每一次的黑脸还要黑,周身都散发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很显然,这不是之前对李持安那种小打小闹的生气,而是属于化神期大能被彻底惹怒的怒火。
叶星遥虽是恭谨地看着钱致意汇报情况,但余光却时不时看向他身旁蓝袍剑修。
那个据说是七曜门外门弟子的——惠闻立。
此时。
那张一贯嬉笑的面容僵凝肃杀,沉得吓人。
浑身散发着犹如山岳寒潭的气息,沉沉压向四方,冰冷厚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厚重得,比之钱致意还更甚。
这比钱致意这个名师本人还要生气的样子,惹得叶星遥总是不自觉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把你刚才那个黑洞重新打开。”惠闻立冷冷地沉着脸命令道。
他看似冷静沉着,实则心底的惶急与暴怒被他死死按住。
只因他知道此刻不是被怒火冲毁理智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从眼前这个被他揪出的魔族口中,探寻他女儿的下落。
惠闻立的面色冷肃凝重,再大的怒火也被眉宇间的冷静压下去,但逼问被他揪出的魔族语气难免冷厉。
被抓住的魔族虽被打断了双腿,一身魔气散去十之八九,狼狈地被人一左一右抵着剑压在地上,却依然在此刻顶着浑身被灵力折磨的剧痛,仰头咧开嘴。
“咳咳——”
开口便是一串夹杂着咳嗽的狂笑,血沫从嘴角的嚣张弧度溢出,身体因为疼痛还颤抖着,却依然挺直背脊,忍着剧痛扫视身前一圈人。
“说——”庄雨眠架着剑抵在他颈侧,冰冷的触感贴在跳动的血脉上,“你把他们弄哪里去了?”
“想知道?”魔族轻蔑地看了眼脖子上的灵剑,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休想!”
“哼,就算——”
庄雨眠厉声,正要威逼,就见一道灵光眨眼间在眼前闪过。
紧接着,耳旁传来面前魔族的大声惨叫。
“啊!!!”
“把刚刚的黑洞打开。”惠闻立又冷静地重复了一遍。
他越是冷静,身上那股肃杀气息就越沉;气息越沉,他就冷静得越显凶戾。
“你再不打开,下一次碎的就不是你的经脉,而是你的魔骨了。”钱致意冷冷道。
“哈哈哈哈哈!”魔族猛地爆发出更加癫狂的大笑,眼神得意,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不可能的!那是我魔族独有的魔境,除了我族中人,其余人,谁都无法打开!你们,谁也别想进去!”
他笃定的口吻,仿佛做出了对面前所有人最痛快的报复。
“是吗?我亦可抽出你魔魂,以你魔魂之力,来打开魔境入口。”他的眼神冰冷,眼神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戾气,看得目光所及之人皆脊背发凉。
魔族脸上的笑容一僵,“你们休想诓我,不过区区几个连合体期都未曾达到的人族,怎么可能能使用合体期之上才能使用的束魂术?”
他否决得很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仿佛现在说着强撑的话,身体颤抖的不是他一样。
可他笑得很假,假得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内里的恐惧。
“我魔境之内魔气噬灵,空间内又有乱流纵横,就算你们侥幸顶着乱流进去了又如何?魔境内灵气禁绝,魔气蚀骨,非我族中人,只进不出!”
他说着,又撑起身体,仰头扫过一个个因为他这句话脸色大变之人。
最后目光落在这个将他抓出,又反复折磨的蓝袍剑修身上,眼神略微闪了闪。
“呵呵呵……你这么生气,这么紧张……是为了那个女修?”魔族虽是在问,可眼中的笑意却是十分肯定,肯定眼前这个奇怪的放话要用束魂术的剑修一定和那个意料之外的女修关系匪浅。
他顶着面前之人如利刃刮刀般的暴怒眼神,一字一句继续挑衅道。
“她和你什么关系?长得可真好看啊……看起来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呢……”
“可惜了……长得再好看又如何,也不过是香消玉殒的结局。谁让她那么爱多管闲事!手真贱啊!”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