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闷往前挪了挪:“我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青葙话是对她说的,眼睛依然紧紧那株桃花。
她心里有些茫然,还是说了心里的想法:“我不想你们看那些花。”
“为什么?”青葙的话里带着几分笑意。
“不知道……”她意识到刚刚的话有点不讲道理,太过孩子气,急忙又为自己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您别在意。”
“好。”
她被青葙转过来的目光看得有些赧然,她感觉上仙可能误会她的意思了。
不看花,也不要总看着她啊……!
这时一个老太太从大堂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身着锦服,看模样在李家位份不低。她顿着拐杖,声音颤巍巍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这那些丫头们喝道,“都在这里干什么?正时马上就到了!家里这么忙还不去干活,整天净知道偷闲,跟人家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番话成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正时就要到了——人们纷纷涌入大堂,寻位置落座。
耶若和青葙落在最后面,她知道青葙不想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所以她也不急着那么快进去。
那个老太太把众人遣散,自己却没有急着进去,反而是站在了那株桃花之前。她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人常有的褐斑,浑浊的眼神中带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有厌恶,也有忌惮。
“天降祥瑞?”她话里略带嘲讽。
不是么?耶若觉得很奇怪。
鞭炮声响,锣鼓喧天,堂内人更多了。
李家是浮季大族,一设婚宴,镇上许多人都前往庆贺,此时李家的院子里、大堂里,被大半个镇子的人挤满了。
耶若和青葙两人勉力进入大堂,再也挤不进去了,只好就近找了张八仙桌坐下,这是一个偏僻得什么也看不见的角落。
耶若把视野更好的位置让给了青葙,毕竟他从未来过这种场合。
炮竹声停,傧相颂词——
“夭桃灼灼,共结连理之枝——”
前头是层层叠叠的人,或坐或立。耶若个子不高,视线又被柱子挡了一半,瞧不见前边是什么光景。
青葙位置比她好,她便趁着祝词给他解释,“等到傧相祝词完,新人三拜天地,礼成之后新娘就要掀盖头了。浮季的嫁娶婚俗与临曲相近,夫妻拜过天地后,夫家父母若还在世,新娘就要在行礼前将盖头掀开以示敬重。”
青葙点头。
“琴瑟和合,同牵三生红线——”
耶若有些无聊地盯着八仙桌上的吃食,有酒有肉,还有各式精致点心。
筷子举起,又放下。
她不会喝酒,不能吃肉,也不喜欢吃糕点,满满一桌子菜没有一道合她胃口。
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因为身边有道目光一直紧紧地随着自己——是那个老太太。她跟他们坐了同一桌,就坐在她身边。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他们是最后进去大堂的人。
可这老太太为什么总是盯着她看?!她被那道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忍不往青葙身边凑了凑。
老太太竟然也拉着椅子往她这边靠,“你……你们是妖怪吗?”
耶若心中突地一跳,转过去看那个和她的距离仅剩分毫的老人。什么?
青葙也将目光移向那个老太太,眼里倒是没有多少讶异。
“啊?大娘,您说什么呢?”耶若讪笑道。
“你长得很像我妹妹,”老太太的目光柔下来,“我那个十七岁的妹妹。”
耶若一愣,“你……你是?”
“我是李家庶出的女儿,今年九十有三了……算起来,我的妹妹要是还活着,今年是九十有一。哎,不知不觉,七十四年都过去了……”
耶若耳朵嗡嗡直叫。
时光翻起浪潮,骤然淹没了她。说起来,好久没人提起,她自己也好久没有想过了——她俗家的姓可不就是李么?
青葙看了呆滞的她一眼,对着那沉浸在旧时光中的老太太发问,“不敢请教令妹芳名?”
“姓李,名耶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