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完天的顺位是耶若在“置喙”,青葙从头到尾只是听而已。他那句“岂容得你我置喙”,倒是带了几分纵容的意味,耶若仔细品了品,心里舒服了点。她问道,“那上仙觉得,这两种爱,哪种更好些?”
大概是觉得这话问得幼稚,青葙又摇了摇头,“两者不尽相同,怎可拿来相比。”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既然玉完天不禁婚娶,那这二者自然是可以并存的。”
“那你还说两人之爱囿限,岂不就是瞧不起它。”耶若这话一问出口,连她都觉得这已经不是在和上仙探讨爱情观了,而是在胡搅蛮缠。
面对耶若的胡搅蛮缠,青葙表现出了极高的耐心。这是因为他失忆的原因还是因为上仙性格使然。耶若无从得知。反正要是上仙没有失忆,她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和他聊这个的。
青葙有些愕然,他沉默片刻,“并不是瞧不起。”
“那是什么?”耶若一边步步紧逼,一边心惊胆战得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在缕老虎的须子了,而是试图骑在虎背上的毛。
“都是爱,两者也无甚分别。只是爱只及彼此,太小了,”青葙声音越来越低,“太小了,我搞不清楚,也学不会。”说到最后,他近乎是在用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对他自己说话,但是耶若听到了。
她不仅听到了,她还看到上仙眼底那隐藏的很好的迷茫正迅速扩散,原本宁和平静的眸子此时充满了迷惑。
他怔怔的看着半空,这个问题显然正在极度的困扰着他。
耶若看着他,忽然想笑。原来说她动情的青葙上仙,居然连情为何物都不知道。
他那句令她数次午夜梦回都会惊醒的话,像块巨石,重重地举起砸下,激起千层浪花,在即将坠至海底之时凭空消失了。
耶若觉得释然。
她一拍青葙肩膀,青葙那双溢满茫然还没收回去的眸子慢慢看向她。
“这有什么好学的!”耶若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凡人的觉悟没你高,学不会大爱,所以他们为了贪图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你多厉害,自草木成仙,没有染了凡人的尘垢,生下来就知道大爱了!那些小爱有什么好学的,有就有没有就算了,学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青葙依然定定地看着她。要不是眼里的迷茫逐渐褪去,耶若都以为他没在听。
只见他眼神逐渐清明,好像释怀了什么,轻轻笑了,那笑极轻极淡。
“是吗?”他说。
耶若在玄台没少看他笑,但都是与仙官相处时应酬的笑容。他平时在百草司宁和得似古井无波,脸上极少有表情起伏。此时他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让耶若也跟着开心起来。
青葙对谁都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但耶若知道他只是看起来好相处,待人行事从来都透着疏离。至于他平时对她的纵容,也只是因为银月与他交情匪浅,耶若怎敢过于造次。对他,她从来只敢敬而远之。
自从失忆之后,掩饰不住茫然的黑眸,使得青葙清冷之气褪去几分,倒让他多了几分人情味。耶若见到这样的上仙觉得新鲜得紧,也愿意找找话题跟他聊上几句。比之两人在玄□□处时,如今两人在车上相处的气氛竟是融洽不少。
但新奇归新奇,青葙如今灵力全无,耶若心中难免担忧。此时青葙正安静地望着车厢外淅沥的雨点,与往日神情并无二异。
“上仙?”耶若小心翼翼地叫他一声。
青葙缓缓转过眼看她,“怎么?”耶若对他称呼一晌之间变了数次,他照单全收,一个也没落下。
耶若被他一点漆眸看得噎了噎,心说为什么上仙每次看她都看得这么认真。于是她打了个哈哈,开始没话找话,“雨不算大吧?”
“雨势渐小。”
“哦,好的。”耶若觉得自己成长了,脸皮厚到可以和上仙独处一室而不感觉尴尬了。
两厢无话,外面时而传来车夫扬鞭的声音,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车轮轧过杂草的声音,耶若顿生困意,把头斜靠车窗休息。
雨势果然变小,天色也暗下来,远山含着黛色,薄雾如白纱轻拢着漫山苍翠,浮季也是一处灵气充盈之地。
青葙轻纳灵气,周转全身时发觉并无阻碍,便知自己没有受着多么严重的内伤。可是,通天、气海、关元、膻中…….青葙逐个试下,竟发现自己浑身无一处可以汇聚灵气。他轻轻呼了一口气,方才流转的灵气全部倾泻而出,一丝都没有留下。
他五感六识已然回归,回忆却依然破碎万千,他什么都没忘记,也什么都记不起。
这可有点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