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回玄台的路上,耶若话却很多,她跟在青葙身侧,有时候还会跳到他的前面,与他说话,对他笑,仿佛非常不想落在后面。
青葙看在眼里,心里与明镜似的。
“上仙,你竟然会在天庭上把木通道长的事情说给天帝听!”
“年终述职,本应如此。”青葙很配合地回答。
“可你不怕木通道长把百草司的功劳抢走吗?这样治理无尽海的功劳就不全是你们的了。”耶若问道。她平时不会问这种有些失礼冒犯的问题,但她现在似乎没有意识到。
青葙自然明白,道:“事实这样,我不过据实回答。”他顿了顿,忽而笑了:“天庭尔虞我诈虽有,却并非人间朝堂那般,天帝心中自有分寸,何必隐瞒。”
“天帝心中有数?”
“不错。”青葙道。
“既然天帝什么都知道,那为啥还要有年终述职啊?既然天帝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不把我这个浑水摸鱼的散仙从天庭里拎出来啊?”
青葙还不及开口,一个声音从二人身后凉飕飕地传来:“你以为天帝一天到晚这么多事理得过来?如果天帝连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那要玄台众仙做什么?要人间地仙做什么?都遣散种地算了。”
耶若一惊,向后看去,见到一袭青衣,登时就打了个哆嗦。
决明上仙?!!
耶若还来不及有什么表情,青衣上仙飘然而至来到耶若跟前,面露鄙夷:“至于你这么小小散仙,天帝不过懒得追究罢了。”
紧接着,他转向青葙:“青葙上仙也是好胆色,将罪仙之徒堂而皇之地带入天庭,是在试探天帝底线吗?”
青葙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被决明嚣张气焰所压倒:“决明上仙说笑了,此女入我玄台,自然为我百草司之人。”
决明唇角冷笑不已:“百草司可是真真个有本事,连无仙籍的散仙都敢收入司中。”
“不敢。”青葙依旧不卑不亢地回答。
“如今的你自身难保,可没有什么资格恃宠而骄。”决明是显然不愿与二人浪费时间,丢下这句话就轻飘飘地走了。
耶若刚想回口,说还不知是谁恃宠而骄呢,被青葙拦下。
“多谢决明上仙提醒。”青葙出声道。
耶若气打不过一处,但心中却带着虚,一时便不知该说什么好。
“放心,”青葙看出她的心思,“正如决明所说,你是瞒不过天帝的。”
“什么??”耶若瞪大眼睛看向青葙,试图从他平静的神情中看出些不一样的情绪。
这怎么让人放心啊!!
“天帝既没有当场发难,事后便不会再追究。”
耶若冷汗岑岑而下,说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那天帝若是当场发难,我们岂不是……?”
“天帝不会当场发难。”
“为啥?”
青葙侧过头看着耶若,她半歪着脑袋,一双杏眼此时正疑惑地看着他。
这眼神,陌生又熟悉。
青葙心中微微叹息,别开脸不与这眼神相触,举步向前迈去:“回去吧。”
耶若不再追问,慢慢跟在了青葙身后。
他们回到了青葙的府邸,一前一后,一路无话。
耶若想与人说话,她不敢让自己的脑袋有半分钟停歇,因为这样会让自己想起刚刚在天庭里灶神的那个笑。一想到那个笑,她心里便泛出酸意,她甚至不知道这种情感名为想念,但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
然而,青葙上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二人回到府邸,耶若便一屁股坐在前院中的云椅上。椅子看上去很柔软,但实际却是凉的——云被拂开,椅面是玄黑色。
耶若心里有事,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再加上这几天她在百草司忙活个不停,休息得实在不好,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青葙这半月也少有休息,根本没有时间照顾院中的花草,百草司中的仙草仙花尚有专人照料,他府邸却向来只有他自己打理。
仙草娇嫩,少了灌沃,便会恹恹不兴。青葙有些疼惜自己院中花草,灌了壶仙泉,走入丛中,却发现仙草生息依旧,摇曳可人。
青葙怔了一会,看向身后——耶若正坐在云椅上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