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抱着她轻轻落地。
耶若挣扎着下来,脚一踩到地上,竟无法站稳,软软向地下滑去。一股子腥甜涌上喉头,她以袖掩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尽管银月很快护住了她,但耶若在推开银月的瞬间,仍被云雷之势所伤。
将袖子拿开,耶若默默攥住袖上的殷红,抬眼向银月看去。
银月就在她的身边,刚刚露出的笑意早已当然无存。他蹙着眉,用一种耶若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看着她,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推开我做甚,你欲寻死么?”
这是耶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银月,平时她就算对银月不恭不敬,他也不曾这样严厉对她说过话。
刚刚遭受到一切涌上心头,耶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感到委屈。
耶若眼眶一红,手指纠结在袖中,努力忍住要涌出眼眶的泪水,颤着音断断续续道:“师父……“
——银月挡在她的身前时,耶若没有看到银月作出任何反击的姿势。她以为……
银月听到这声隐忍着哭意的呼唤,心里一软,怒气霎时消散无踪。
他看到耶若把血污的袖子攥在手里,竭力克制着微微发颤的双肩,把头垂下不让他看到她红了的眼眶。
她的勉力倔强,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何必如此呢?你我不是师徒么?
他看到耶若土黄衣裳上沾满了尘灰,头上两个发鬏已经凌乱,还有刚刚的云雷之钧……
他心里被狠狠一揪,她在他离开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银月。”玄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阴诡,饱含恨意。
银月缓缓转过身,右手捏个剑诀,流光四溢,一把溢着冷冽银辉的剑握在他的手中。
耶若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银月云纹白衣,如瀑墨发,捏诀执剑的背影,映入耶若的眼中。在白衣飘动间,耶若看到玄武早已祭出玄金玉珠。
不要,不要打了,回去吧。
她不想让银月听到,不想让别人那些闲言碎语传到银月耳中。
她不想看到银月听到那些话后的表情,一点都不好玩。
所以,不要打了。
耶若向前爬了几步,想拉住银月。
可就在她要拉住银月的衣角时,白衣倏而不见,玄色与银光在前方同时亮起。
耶若扑空了,她跌入尘土中。
一声虎啸。
翅膀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耶若感到一个湿漉漉柔软的东西触了触自己的脸,她觉得应该是白君的鼻子。
然后白君毛绒绒的脸凑了上来。
耶若没有抬头,是没敢抬头。
因为她很羞耻地发现自己没忍住哭了出来。
啊,真是丢人啊。
白君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耶若,耶若把头埋在白虎柔软的肚子上,眼泪蹭得它的毛湿漉漉的。
耶若埋着头,含糊不清还带了点鼻音地说道,“白君,你怎么来了?”
白君嚎了一声,作为回答。
远处传来金石交击之音,耶若不知道银月在哪里。
她只能看到银光与黑气纵横交错,黑白两个身影在光影里展动身形,繁复的走位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耶若只看了一会,便觉目眩头晕,胸中乏闷,嗓子一甜,哇的一下,又咳出血来。
她方才悟破的梦引诀耗费了她体内大量的灵力,又在没有仙术防身的状况下,生生受了一下云雷之钧。
如今,她已是精疲力竭。
乌光暴涨,白君张开翅膀护住身下的耶若,发出一阵暴怒的嘶鸣。
白君的虎啸、银月的长啸伴着清越的剑鸣,又是一阵玉石剧烈相激之音,铿锵刺耳。
这些声音伴着灵气激荡,刺激着耶若的耳膜。
耶若心系银月安危,却只能透过白君耸立的羽毛间隙,看到半面残缺的天空。
她在恍惚中听到玉石碎裂的声音,接着是旗云的惊呼,“玄武!”
就在此时,她眼中那片残缺的天空上,飞略过一抹湛蓝的惊鸿。
一股不同于黑白的平和之气骤然而至,耶若身处的肃杀氛围顿时为之一变。
远处的对峙好像停止了。
是谁来了?耶若迷迷糊糊的想。
那片清新安和之气缓缓浸润耶若周身,她只觉得自己胸口乏闷骤减,整个人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