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有太多的眼泪了，哭得海因心里也温温的湿，就像是山里终日不散的水汽。

这里本来就是容易滋生眼泪的地方。

这里的阳光太轻薄了，落下来也不能驱散寒，只会在升腾的薄雾中结成金黄色的光晕，

就像是天使降临人间，

就像是他的小兔子来到花园。

海因没有办法忘记那个早晨，他的小兔子像是刚刚化形，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记得他那双懵懂的红眼睛里，映着清晨舒缓的阳光，微微发亮的浅金色落在眼底，像是红宝石上细碎的光晕。

他有很多名贵的珠宝，却没有一件这样纯粹。

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到可以透过那双眼睛看透他的心。

太美好的东西就会引起贪念，

他抵抗不了他的美好，所以就只能将他占为己有。

海因觉得自己对小兔子的所以情感都是理所应当的，那是他的本能。

“谁说会送你走的？”

海因揽着怀里哭得一抖一抖的小人，低沉着嗓子贴在他耳侧缓缓问道。

卡尔被耳边酥麻的热气惊得止住了哭声，平息了好久情绪才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我们...都会被送走。”

“我们？还有谁。”

“一起从月城来的有十多个人，我和另外一个omega被送到了萨克森家族。”

卡尔有些心虚，手也紧紧捏着海因的一缕头发，“其实一开始选给海因先生的人，不是我。”

海因察觉到了小家伙的不安，直到安抚的吻落在卡尔的头顶，他因紧张而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一些。

“现在我们在一起，不要担心。”

“另一个omega很漂亮，有一双很漂亮的黑眼睛。”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像红宝石。”

“我不漂亮，海因先生您知道么，这样的眼睛叫做兔子眼，是从事姓服务的人才有的。”

卡尔从怀抱里钻了出来，他以为长居府邸的海因先生不知道外边的事情，才会错误的喜欢上他的红眼睛，就很认真的仰起头对海因科普着，

“我的母亲就是，所以我是兔子眼。”

“我倒不这么认为。”

海因撩起卡尔额头上的碎发，那一双澄澈的红眼睛就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

那是一双多漂亮的眼睛啊，就像是妖异的血月，明明生在夜空中就是不详，可又有多少人盼望着看上一眼。

美丽的东西都危险，而危险的东西才值得人们去追求。

海因的指尖顺着卡尔的睫毛描摹着，颤抖的睫毛落在指尖上泛起轻微的痒，带着泪的睫毛有些潮湿，描摹就变成了指尖连绵的轻吻。

“我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很小很柔软，可以托在掌心里，K就是那只小兔子，在一个清晨偷偷闯进我的花园里。”

卡尔眨着眼睛听着这个宛若爱丽丝仙境的童话，突然觉得他的海因先生在某些事上，真像个小孩。

他们都过了读童话书的年纪，而且月城的孩子只会更加早熟。

自己怎么会是兔子变的？

而且自己长得很大，一只手拖不住的。

可是他喜欢，他喜欢听海因先生说话，哪怕是胡言乱语。

“你一站在花丛里我就看不到花了，我问你喜欢花么？你就用那双大大的红眼睛，警觉地看着我。”

海因先生的眼睛里有一片没有尽头的海，那是一片海天相接的海，海是天的开端，天是海的尽头，

那样的蓝雾中好似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影子，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我觉得你是认出我了，可隔了那么多年，也许你记得也不多了，所以我想让你重新认识我。”

卡尔被这则童话绕得晕乎乎的，就好像他真的变成了那只兔子，漫无目的的漂泊的好些年，最后终于回到了主人身边。

他一定要回到这里，只有回到这里他才不用提心吊胆的生活。

他的海因先生会给予他全部的温柔与安全感。

“所以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卡尔想要的就是这一句话，这样的话他在梦里梦到过很多次，哪怕是梦，也那样甜蜜。

可今天不再是梦里，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是温热的。

他再也不会离开海因先生了，

再也不会...

他一辈子都是海因先生的小兔子。

“我生下孩子以后，也不会被送走么？如果您的联姻对象介意，我可以住在楼梯角落里，我不会碍事的。”

卡尔的眼睛里并没有不舍和委屈，他在很认真的承诺，承诺他的爱是多么的无私，

他可以亲手将他的爱人，分割给一个陌生人，

那本来就是海因先生应有的归宿，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兔子。

“不可以，你要和我睡在一起，你把我的床弄脏了，我没有地方睡，你要收留我。”

“对不起...不可以清洗么？”

“不可以，你是不是不想收留我啊，那我可以睡在你房间的地毯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