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一开口只有汹涌湍急的河流,很快河面就恢复了平静,只留火把照耀每张似人似鬼的面容。
“因为与妖亲近,她被冠以不守妇道,因为不守妇道人人可对她指指点点,因为无缘无故的指摘太多,我们说好要一起离开这里……”
泪水如断了的珠链滚滚落下,狐妖身子僵在门口,不敢回头。
宁玥用衣袖沾去脸上湿润,缓缓踱步到乌晗面前,狐妖身后。
她双膝一弯,随着弯下的还有她的腰背,她无比卑微,诚心跪下哀求这个害死她阿姐的妖怪。
“世人言有起死回生药,更有起死回生术,真人劝我人死不可复生,让我往前走,可你是妖怪,你一定有办法的……”
宁玥身体微抬,连着又磕了两个响头,再抬起头,她面如芙蓉,眼尾艳红,痴狂又执拗。
“求您救救我阿姐!”
生平第一次,狐妖品尝到何为悔恨和绝望。
他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悔意,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很长的时间,乌晗还是头一次见如此严肃的狐妖,淡淡的难以窥见其更多情绪的声音响起。
“人死不可复生,这是定律,无人能改。”
狐妖闭上眼,不久前自己所说的一字一句还清晰可见,振聋发聩。
“就算我有什么错,在被算计落水后已经两清了。”
那时他还不明白宁玥为何说他们不可两清,如今知晓前因后果后他方了然。
他们中间隔着一条人命,怕是永远不会两清了。
“为什么?”宁玥闻言膝行几步将狐妖腿紧紧抱住,她无法报仇,愧对自小爱她护她的阿姐,可为什么连起死回生都不行?
洛颢可是妖怪啊!
许是背对着几近可微的日光,宁玥看不清狐妖的表情,只觉得明明已经入春,可为什么寒意自姐姐离世就没散过呢。
“世人所言的起死回生是仍有一线生机,可死而复生在这世上绝无可能。”
狐妖不知想到了什么,长长的眼睫垂下遮去眼中浮现的波动,低语道:“若是真能死而复生,天界的那位就不会执着于寻转世寄情了。”
连神仙也无法吗?
宁玥怔怔松开手,以前她用为姐姐报仇当借口苟且偷生,现在报仇无望,起死回生也不可能,没了姐姐她还有什么理由活着呢……
“喂!”
千红动作迅速,附身到宁玥身上,饶是如此她的额头还是狠狠撞在墙上,瞬间赤色鲜血奔涌而出,淌过宁玥眉目脸颊,隐入乌黑发中。
可真疼。
千红暗骂一声,眼前落下一道阴影,乌晗手脚麻利把血用帕子擦掉,然后抖着小瓶往伤口上撒药。
血止住后缠上一圈纱布,乌晗小心扶着她躺回床上。
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乌晗幽幽叹口气,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起来。
牵着马走在路上,乌晗为狐妖指明路让他变换个样子去把马车带回来。
临走前狐妖要走了她的储物袋,想到现下时间紧迫,乌晗无可奈何交给了他。
“那几块零碎的银子是用来付木匠修缮钱的,你可切莫乱花。”
瞧狐妖拖着脚步,乌晗不放心嘱咐道。
狐妖脑中思绪万千,他点头道:“我知道的。”
摩挲着碎小的银子,狐妖想到躺在床上自顾自流泪悲戚的宁玥,扯扯嘴角暗自希翼:“宁姑娘有那些金银,定能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话音刚落,他以极快的速度暗含期待瞥了乌晗一眼。
这一眼扫得速度快范围广,不远处放眼张望的千红就这么落入了他的视线。
怀璧其罪,谓之大祸。
他脸色一变,那位善人与张员外几人便是如此。
“我难道……”
他步履匆匆来到乌晗面前,神情难以置信,连向来不成调的话语也掺上急切,“我是又做错了吗?”
乌晗摇摇头又点点头,“人心险恶,既给她了足以一生衣食无忧的钱财,便应让她能安然度日。”
可如今宁玥突获不明来历的钱财一事已被牛家知晓,怕是一家见不可占为己有会联合他家,这样宁玥往后的日子恐再无宁日。
“不过……”乌晗话锋一转,站在簌簌温热的春风中缓缓道:“你是狐妖王之子,光凭这一身份,只要你恩威并施,宁姑娘此生定无虞。”
狐妖松开携住乌晗肩膀的手,宁玥决绝惨烈撞墙的一幕还停留在他脑海里,他苦涩开口,问自己也问旁人。
“那是宁姑娘所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