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疼得死去活来,不知道昏过几次又醒过几回,没人来寻缩在杂草中的她,她就在夜色中昏昏醒醒,凭求生本能跌跌撞撞往山外跑,路上不知摔过几次,在地上滚过几回,等她再次醒来人已经在玄山下的客栈,眼前是一个黑衣女子,她手旁是擦过污物的布料,药粉不要钱似往伤口上撒。
木伊怡恍惚还觉得自己胳膊处骨肉露出,隐隐作痛。
她摁住手臂,衣袖下是深深疤痕,她松口气继续道:“是晗姐姐救了我。”
九方尘了然。
玄风派授外门弟子的多是年岁稍长的内门弟子,或是几位长老,宗门中事务繁多,他们除过授课还要精进修为,处理门内事……像这种欺凌事件比比皆是,无人命伤亡,便只是弟子间的小打小闹,并不重要。
难怪那妖不怕。
思及此,他想起师兄弟合力才捉住祸乱人间的狐妖被救走,又想起香囊中莹润宝珠……他情绪复杂,“身为玄风派弟子你就任由妖顶替身份潜入宗门?若是此妖在宗门中肆意作乱,伤及同门……”
“那与我家小妹有什么关系?”
两位女子听他声音泛冷,上前护住被吓一跳的木伊怡,木大骏听见骚乱声赶过来,手拿着长杆扫帚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些事和我家小妹有什么关系?”
“我小妹被欺负时你们不顾同门之谊,这会出事了又要小妹为你们考虑,就算是仙长也不能如此宽于律己,严以待人吧。”
木大骏继续说道,“你说乌姑娘是妖,我倒觉得你们破宗门里才都是没有人性的妖魔,乌姑娘受着伤一路把我家小妹完好无缺带回来,在你们宗门我小妹得了什么?”
他说着拉过木伊怡,手下放轻力道拍她前胸后背和胳膊,“全是你们弟子欺负小妹留下的伤痕。”
九方尘目光沉沉,问被兄长和家姐护在身后的木伊怡,“那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舍得把贴身腰牌给她?”
他本是难以理解的随口一问,未曾想木伊怡细细思索后认真回答:“晗姐姐当日将我身上腐肉清除,又用她秘制药粉为我敷伤口,我用光了她带的药,她便去药堂买上干药材,配比磨成粉为我疗伤,还为我添了一件新衣裳。”
“我想家想得紧,夜夜梦中流泪,她只问我愿不愿意回家,虽面上难掩焦急但依旧带我从玄山来到家中,只拿走了我的腰牌……”喉咙吞咽间,她缓缓道:“和我的心头血。”
“胡闹!”
九方尘面容上浮现一抹怒意,心头血生机最为旺盛,自心中取出,过程艰辛稍有不慎便会致人丧命。
木伊怡呆呆道:“晗姐姐很快就把我治好了,我还是醒来才知道的。”
“没有在玄山上被割破肉露出骨疼。”
最后关于那妖九方尘也没有了解到其他信息,只知道那妖名叫乌晗,救了被玄风派弟子欺凌的木伊怡并护送她回家,途中要了木伊怡的腰牌和心头血以做伪装身份所用……
“她此番作为是毁你修行路,你日后修行……”
木伊怡抬起头,有些许天真冲九方尘露出满是信任的笑,“我问过晗姐姐,要是反悔了想重新修行怎么办?晗姐姐说我若想重回玄风山便回来吧,不必太顾及她,她终究是会离开,在山上待不久的。”
想到乌晗临走前教训整治的几个同寝女孩,她们瑟瑟发抖张口闭口都是对木伊怡的惧意,掩藏在其下是洋洋得意,九方尘站在冬日无温的阳光下阖上眼。
孩童本性难以掩盖,其性过于恶劣。
修道一事除过修为,更重要的是修心。
修与万物共处,修至纯至善,修正道方能斩妖魔守人间。
一心修道的玄风派大师兄默然,宗门之中并非所有弟子都至纯至善,心有恶所行为恶,为恶者。恶者为伍,倚贵欺贱,恃强凌弱,终造成弟子欲归家、妖物潜入、狐妖被救的局面。
对于木伊怡,九方尘可惜,虽弱小但有天赋,其心……他旁观摇头说无事的木伊怡,经此一事,虽心向妖物但其心智坚定,不为他人言语动摇,他不由上前,问:“那你想回玄风派吗?”
木伊怡还未作出答复,她的兄长阿姊便要拒绝,木大骏拿起扫帚张口又要骂起来,木伊怡拦住几人,冬日寒风刺骨,脸上竟出了薄薄一层汗水,她回头朝九方尘道:“我听闻修行一事重在修心,若心性不稳日后会生魔,玄风派中并非所有人都重修心,他们更看重的是自己强弱。”
她想到带她一路行来的乌晗,嘴上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恐吓她要把她丢了,可还是小心为她换伤药,为她买各种零嘴,逢河水破桥她胆小不肯落脚时会迈步将她背起……她们看过晨光,趟过结冰湖面,也从冰下捉鱼,一同吃热乎乎的葱油面,困了宿在一起……只为她夜半不寐日日低泣,想爹娘、想回家。
她继续坚定道:“若是有缘,日后我还是会寻去玄风派修行,只是修行漫漫,宗门中尔虞我诈乌烟瘴气不适合我等外门弟子修行,不如随心而修。”
她说着跑到自己房间,掏出两本修行的册子,朝九方尘示意:“晗姐姐临走前给了我几本书,她说修行一事大差不差,重在修心,其次才是功法,照这些书上引气入体练习,也可修成大道。”
“万般功法不离其宗。”
九方尘翻过木伊怡拿来的书,纸质粗糙,是手抄本,上面字迹娟秀,里面内容讲修行本质,基础又全面。
“她倒考虑周全。”
他告别木伊怡一家,从袖中拿出一纸符,随着符纸燃尽,将自己所了解之事告知掌门和几位长老。
玄风派上下尊掌门令,不过几日便摸清宗门中人品性,将宗门中拜高踩低风气一番整治,又把心性顽劣品行不端的弟子驱逐出门派,同时广告众仙门这些弟子为人行事。
木伊怡同寝仰仗有天分又花了大价钱才拜入玄风派,此刻不光女儿被除名,还被评为性情恶劣,心思歹毒。
小小年纪名声尽毁,父母气得捶胸顿足,把家中佯装无事的女儿好好说教一通。
只是终究是掌上明珠,不忍心多加管教,其日后行事越发阴毒,竟生生酿成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