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作为人活下去的资格都丧失了,这场单方面的攀比,自然他才是那个失败者。
狯岳恨善逸,他恨善逸比他讨人喜欢,恨善逸比他天赋高,恨善逸不会像他一样被困在过去,可以对着新朋友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
无限城的时候他早早就有善逸会找到他的预感,重新见到善逸的第一面他就问:“你成为柱了吗?”
那些恶毒的话,不光是对着这个与他的人生形成对照的善逸,更是对着他被胁迫的命运。
他满脑子想得都是杀掉善逸,这样他就比善逸活得更久,他没有输!
直到被火雷神斩下头颅,狯岳看着和他一起坠落的善逸想,他没有输,他会和善逸一起死去,这样他死后的墓前不会有人为他落泪了…
但命运的安排从不会让他满意,善逸被救下,狯岳也在经过陌生鬼的一通教育后化为灰烬。
他根本不在意这种莫名其妙评价他的家伙,最后的他也只是望着善逸想,为什么不哭呢?
会因为训练苦而哭泣,因为害怕鬼而哭泣,因为嫌药难喝而哭泣的笨蛋,却根本没有像狯岳想象的一样,会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他落下一滴泪。
他不甘心。
被善逸灌入过多血的狯岳就好像摄入木天蓼的猫咪,他的身体中充盈着骤然获得的力量,本就晕晕乎乎的大脑完全停摆。
过去的痛苦涌上心头,失去理智的狯岳也说出了他平时根本不会说的话,他捶向善逸但力气微弱:“我恨你们,说我是寺庙中最努力的孩子,却没有注意到我被赶出门…说我是最有天分的雷之呼吸继承人,却很快给我找了一个师弟…说我变成鬼可以活下去可以获得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可是我连那笨蛋都赢不了…”
“还有你,”狯岳贴近善逸,看着他的脸:“尤其是你,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死掉以后你不落泪呢?你就应该一辈子恨着我记着我…为什么独独那一次你不愿意哭呢?”
他幻想的一切都没能实现,也无法做到,他早就习惯了。唯独他想当然地觉得会在善逸心中留下的对他的回忆,那份他灰飞烟灭以后唯一的他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明,这件事都实现不了才会令他耿耿于怀。
看啊,这是一个多么自私卑劣难以满足的家伙,善逸伸手抱住狯岳,失去理智的狯岳也没有反抗地贴近这个香甜的力量源泉。
他背叛了鬼杀队作出队士们最不齿的行为也害死了爷爷,反倒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为他伤心…他言辞恶劣对自己不闻不问,内心总是充斥着不满和嫉妒的声音,却又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该念他一辈子,死了也不愿安生…但是善逸将自己的脸颊缓缓贴上他滚烫的脸,虽然没有睁开眼睛看不到狯岳的样子,但他可以想象到经过这一番折腾的狯岳现在正发着低烧,两颊泛红…
听着狯岳艰难的喘息声,善逸想,不管狯岳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自己又根本无法克制内心深处涌上的心痛…昏睡状态的善逸毫不遮掩自己的感情,将狯岳更加用力地裹在怀里,引得怀中的身体都开始挣扎想要摆脱他。
好讨厌,好喜欢,讨厌到恨不得将狯岳吞下去这样他就再也无法对自己恶语相向刀刃相对…好喜欢他,喜欢到恨不得就这样和他永远地躺在这里纠缠下去…
但善逸又会觉得他好可怜啊,每次昏睡的自己似乎都会窥伺到他弱小的一面,无论是桃山上那个害怕鬼想要逃跑的狯岳,还是现在这个因为发烧表达出真实想法的狯岳。
那些责怪他的话,反倒听起来像是在埋怨善逸为什么不够重视自己了。
如果清醒的自己也能记住这一切就好了,说着讨厌自己的师兄,实际上也很在乎自己吧。
看起来最难以接近的人,说不定反而很容易被“你是我最重要最特殊的人”这样的话迷惑。
善逸轻轻褪下发热出汗的狯岳的衣服,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说:“师兄,我去给你倒点水,拿个湿毛巾来。”
狯岳紧抱着他,似乎对他身上阿尔塔纳成瘾似的不愿放手,善逸最终只能无奈地半搂着他去了地下室的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