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好像触电一样窜了出去，他本想开口问狯岳怎么也进入了自己的幻境，但是又意识到这个时候他应该还不知道狯咪就是狯岳，那样亲近的问法并不适用于他们这对关系不好的师兄弟，所以他迫着自己换上一副冷漠的面容。

“狯岳，你怎么在这里？”善逸问。

但是他看不到的内心世界的“善逸”，和他伪装的样子相反，正努力地凑近狯岳，嘴上还哼哼着：“大哥你对我真好，知道担心我还专门来找我了。”

这个蠢货，不会每次对着他龇牙咧嘴的时候，都在内心悄悄哼哼唧唧的吧。

狯岳甚至都开始怀疑，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难道不应该我问你，怎么我会出现在你美好的幻想中呢？”狯岳挑衅地问，他特意强调了美好两个字。

善逸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另一个反应他真实想法的“善逸”更是脸红得都能蒸虾了，“善逸”坦诚地说：“因为我想让大哥和我一样，能感到幸福。”

“我最喜欢…”

“因为我最讨厌你了！”善逸无意间打断了另一个自己的恐怖发言：“哼，让你在幻境中倒霉我就会觉得开心。”

狯岳都丧失了继续嘲讽下去的欲望。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不要废话了，赶紧让这只捣乱的猫咪把你带出去，”狯岳提起被捆绑的魇咪说：“将幻境里的一切信以为真，差点被永远困在这里的你，真该感到羞愧。”

“比起来的话还是心甘情愿被变成鬼的你更可耻吧。”

“中了幻境也挺好的，也就这种时候大哥会来找我了…虽然大哥好凶但一直有保护我。”

两个相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狯岳都快制止不住额头上冒出的井字。

“我们走了，”他一只手拽着善逸，一只手提着魇咪，对“善逸”说。

对啊，他只是一段如果没有中血鬼术都不算存在的记忆罢了。“善逸”失落地想：但如果，如果大哥能更多地陪他一会…

黑色的帷幕重卷而来，这次将狯岳都卷入其中。

现实中的这个笨蛋不消停，就连幻境中的他也不是个省心的玩意，这是狯岳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就是身体变得轻盈，他伸出双手到眼前，发现自己的手缩水许多。

狯岳攀上院中的水缸，探身看到水中映出的他幼小的身影。

变成小孩子了…

“狯岳大哥，”狯岳转过身，看到的不是善逸，而是一个被他可以遗忘的面孔——曾经和他一起生活在寺庙的男孩，“行冥老师叫吃饭了。”

这是他的幻境，狯岳立刻意识到，这是他自己苦苦隐藏的，不愿回忆的过去。

他怎么可能在那段痛苦的日子中感觉到幸福呢？

狯岳跟着男孩来到殿堂中，与狯岳记忆中深山中破旧的寺庙不同，这座建筑条件有些过于好了；而且严格来说，狯岳看着屋子的装饰，这不是寺庙，而是一座神社。

“狯岳，”悲鸣屿行冥摸上他的头：“我的好孩子，你又忙着去给水缸扛水忘记吃饭了吗？”

“狯岳大哥真厉害，”男孩对着狯岳竖起大拇指：“他真是神社最省心的孩子了。”

“大哥多吃一点，每天那么努力真是辛苦了。”

“对啊对啊，大哥一直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孩子，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们，早就被好家庭领养走了吧。”

“大哥不愧是老师的骄傲啊。”

这些孩子们友善的脸逐渐覆盖了狯岳记忆中发现他偷钱时那一张张厌恶的脸，覆盖了每晚出现在他梦境中抱怨他害死他们的憎恨的脸。

狯岳低头看着碗中老师和其他孩子们夹给他的丰盛菜肴，神社一直以来都有接受捐赠，所以孩子们的生活条件并不差劲，而且还会有很多家庭想要领养这里的孤儿。

而自己在这里，不会受到孩子们的排斥，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努力得不到回应，作为最受喜欢的孩子他也不必嫉妒他人获得老师的爱，更不会遇到鬼怪、面临生死的抉择…

在他短暂的十几年的人生里，他似乎一直被困在那个遇鬼的夜晚，直到最后都无法逃脱…很多时候他倒宁愿相信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狯岳抬起头，对着悲鸣屿行冥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老师，为您为大家努力我感到很开心。”

让他忏悔，他做不到；让他改变，他也做不到；他除了欺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