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左手食指上的封印印记突然泛起微光,纯阳之力自发流转,在体外凝成一层极淡护罩。不是应敌,而是本能守护这份圆满——原来,当一个人真的愿意为另一个人活着,身体会比意志更早做出选择。
沈砚察觉到了,却没有点破。
他知道,她是怕自己担心,所以默默撑着这一夜安宁。
他也一样。
体内极阴血脉隐隐躁动,左臂旧伤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仿佛有千万根寒针在骨髓里来回穿刺。但他不动声色,只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命格里。他曾以为孤独是宿命,直到她出现,才明白原来最可怕的不是天煞孤星,而是明明有人愿陪你到终老,你却不敢伸手去接。
这一夜太短。
可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长。
长到足以把半生逃亡、半生孤冷,全都换成一句“我在”。
长到能让一个从不敢碰爱的人,终于敢说一句“我娶你”。
长到让宿命也不得不低头——原来最锋利的剑,斩不断的是两个人想在一起的心。
晨光未至,杀机未退。
但他们坐在那里,像从未离开过人间。
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守着自己的家,等一场雨后的天晴。
苏清鸢忽然睁开眼,望着天边那道赤缝,轻声说:“你说,他们会记得我们吗?”
沈砚看着她,拇指擦过她眼角一滴未落的泪:“我不求被谁记住。我只求,死的时候,你是最后一个看见我的人。”
她笑了,靠回他肩上。
两人不再言语。
红烛燃到尽头,火光跳了一下,熄了。
最后一缕青烟升起,在空中盘旋片刻,竟凝成一个极小的符纹——是“共生契”的心印,民间谓之“双魂引”,道门称其“命灯照契”。传说此印现,则命轨重定,生死同承,一人魂灭,另一人亦不得独活。
符烟缓缓散去。
院中一切如常。
只有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这时,沈砚忽然察觉掌心一热。
他低头看去,发现那枚刻着“鸢”字的玉佩,正在渗出血珠。不是裂开,不是破碎,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从内部渗出鲜红液体,顺着纹路流下,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啪。
他猛地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苏清鸢立刻察觉,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把玉佩按进胸口,压在衣服下面。
她也没问。
两人依旧坐着,肩并肩,望着夜空。
天边微光初现。
而那道赤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远又极近的冷笑——
“好一桩阴婚祭礼……可惜,你们拜的不是天地,是黄泉引。”
话音未落,古城虚影之中,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皆无瞳仁,只有一片混沌血光,齐齐望向这座小院。
但院中二人,仍不曾动。
他们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可那又如何?
有些人,生来便是黑暗中的光;有些人,注定要用命去护住那一寸暖。
他不动,是因为他已无所惧。
她不逃,是因为她从未想过离开。
这一夜虽短,却已胜过千百年孤寂。
只要还能牵着手,哪怕前方是黄泉,也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