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
“若有一日我倒下,不必唤我回来。”
她转过身,直视他眼睛。
“那你昨夜写‘以身为炉,炼魂养你三千年’,是骗我的?”
沈砚哑然。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覆上案面,压住那张曾染过他心头血的空白符纸。
“你修得了古卷,断得了因果,却断不了人心。”
“我不救你,谁救?”
“你不回来,我便闯阴司,打碎十殿判官的笔,也要把你名字从命簿上划掉。”
沈砚看着她,许久,终于低声道:“……我怕你死。”
“我也怕。”她声音很轻,“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到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油灯微晃,映得两人影子靠得很近。
沈砚伸手,将檀木匣推到她面前。
“收好它。”
“这是你的东西。”
“现在是我们的。”
她接过匣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段终于落地的宿命。
门外传来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老者又来了,这次没带怒气,只拎着一壶酒,放在门口就走。壶底压着一张纸条:“修得好,比祖宗还硬气。”
沈砚起身换上新黄纸,挂于门楣。
苏清鸢坐在案前,翻开自己的工作笔记,写下一行字:“《阴符经略考》,修复完成。编号:001。”
她合上本子,抬头看他。
“明天还修别的吗?”
“修。”他说,“只要还有人送来。”
她笑了。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眼角,细纹微现,却盛满光。
沈砚坐回原位,拿起镊子,夹起一片虫蛀家书。
他开始修补第二页。
世间万象,皆有裂痕——可正是这些裂痕,才让光有了照进来的地方。
夜半,风雨忽至。
雷声滚过屋脊,如远古巨兽踏云而行。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照亮斋内一角——那盏守界灯骤然一闪,灯芯炸出一朵赤莲,焰心竟浮现出模糊人脸,转瞬即逝。
沈砚猛然抬头,瞳孔收缩。
他看见灯影里浮现出一行血字,歪斜如爪痕:“玄机子未死,已在北邙启棺。”
与此同时,苏清鸢左手指尖的封印裂开一丝细纹,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桌上,竟自动聚成一个古老的“囚”字,墨迹森然,似有怨魂低泣。
风穿窗而入,吹散了半页未干的墨迹。
沈砚缓缓站起身,指尖抚过案底暗格——那里藏着一把从未出鞘的青铜短剑,剑柄刻着八个字:“执符守心,代天行罚。”
他低声喃喃:“原来……还没完。”
雨声如鼓,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一段即将重燃的宿命。
而在千里之外的荒山古墓中,一口漆黑棺材正缓缓开启,灰雾弥漫,隐约可见一道披着玄色道袍的身影,缓缓坐起,眼中无瞳,唯余两团幽绿火焰跳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沈家的小崽子,你以为……斩断因果就能逃出生天?”
“这一局棋,我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