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浑然不觉,乔宁还维持着半举手的姿势,臂膊酸痛,她温声问面前神色平平的人,“你也想知道为什么?”
不知想到了什么,伊莱矜持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样吧,我写给你看好不好?”
松了口气,她忙不迭拿出纸笔唰唰写起来,从自己的种种推测,到谎言的作用。
拖着发软的手臂好容易写完,羊皮纸印满了不甚美观的歪扭英文,她瞧向出神看着的人,“我应该写明白了吧?”
没等到伊莱的回应,羊皮纸蒙了愈发浓的阴影,霍普的声音响在耳边,“乔宁的表述能力没得说。让我看看。”
“好,等伊莱——”
不过招呼霍普的功夫,她一转头,那纸就被伊莱拈起,又被瘦长手指慢条斯理折叠起来。
“老兄,又不是你写的东西,”她仿佛能听见霍普咬牙根嘎吱声,“这样做不太厚道吧。”
吭都不吭一声,伊莱从下往上瞟了霍普一眼,又定定看向她,“你很狡诈。”
“……是聪明才对,不过还是谢谢夸奖。”
感觉霍普被晾在一旁很尴尬,她冲他晃了晃不住抽搐的手指,歉然道,“晚点跟你解释。”
*
“乔宁,乔宁。”
朦胧气声在耳边响起,她打了个哆嗦,满身枯枝烂叶簌簌作响。
她胳膊被霍普丢过来的魔法光球轻砸了下,“我们在等什么?等魔法生效?”
夜星灿灿,月色清朗,她清楚看见几米开外的霍普吃了安娜一记爆栗。
被霍普这么一问,再望望已经泛白的天际,她心底也有点泛嘀咕。
小偷没道理不来啊。
下午那场戏演得相当成功啊,把伊莱这尊煞神摆出去,谁见了都会因为他的气场先信三分,何况是做贼心虚的小偷。
“伊莱,你要休息一会吗?”
说好轮流站岗盯着,她却一直都在昏睡,而伊莱似乎半宿没睡,始终站在树后盯着林间的风吹草动。
而这根本就不关他的事。
她心底泛开酸酥酥的不好意思。
“嘘,”兜帽被缓缓摘下,两眼灼灼似寒星,“来了。”
嗡,嗡。
翅膀轻轻扇动的声音里,一条瘦长身影正往最高的雪松顶飞去。
“上。”
那身影刚刚落下来,就听安娜一声断喝,两道身影如利箭射向雪地里那名可疑的精灵,逼得它跌落在地。
计划管用了。
揉了揉压到僵痛的胳膊,她张口欲喊伊莱,却见本来立着颀长身影的高树下空无一人,只有阴影与清风。
伊莱呢?
乔宁怔愣起身,只听霍普道,“乔宁,你来看,这精灵怎么这么面熟?”
“啾啾?是你偷的树核?”
瘦麻杆似的精灵支支吾吾,“谁说我偷了,我好奇这魔盒长什么样,还不能来看看吗?”
三双眼俯视着一双眼,被俯视的也不甘示弱瞪回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无论怎么看,它都不像是会有筹谋偷树核的野心和手段。
“应该不是它。”安娜目含隐忧,“怪我太冲动,惊动了真正的贼,它恐怕已经跑了。”
“抱歉,乔宁,浪费了你的好点子。”
“这有什么,”安娜目光里的歉疚太浓重,压得乔宁喘不过气,她忙道,“再想其他办法嘛,只要往前走,路肯定还是有的。”
一时无话,林间静悄悄的,只有啾啾翅膀扇动的噗噗声。
还有……一阵由轻到重的脚步声,以及拖动重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站在树荫里的人清峻线条被晕得温软,伊莱晃悠悠向他们走来,清浅目光却似乎只集中在她身上。
他过了雪地与草地的分界线,雪辉与明月交映,光线明亮,伊莱手里拖着的东西这才露出全貌——是名裹着黑衣的精灵。
坐她脚边的啾啾忽然惊呼:“嘶!”
“乔宁,你的办法确实不错,”他手指张开,把精灵丢给霍普和安娜,“可惜,选的实施者水平参差不齐,漏了一个。”
清明月光流转在依旧整齐体面的长袍表面,伊莱浅淡一笑,语气里嘲讽意味十足,乔宁却没如往常般生出同样的憋闷气愤,兀自望着他的笑出了神。
其实,除了脑回路不正常,伊莱还是……挺靠谱的吧。
被藤蔓卷走的濒死感涌来,冲散星星点点的纠结,她猛地拍了拍脸。
小偷也抓到了,安娜也结交了,没什么好犹豫的,必须跟伊莱拆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