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听音乐。
林栖能听到极细微的、从耳机漏出的鼓点声。古老的摇滚乐,震耳欲聋的吉他riff。
她回头看阿力,用手势示意:一个人,坐着,分心。
阿力点头,握紧手里的金属撬棍——那是他在入口处捡的。
林栖推开门。
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音乐声太大,那人没听见。他还在摇头晃脑,手指在控制台上敲着拍子。
林栖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猛地转身,耳机掉下来一半,震耳欲聋的音乐倾泻而出。是个年轻人,最多二十岁,瘦得像竹竿,脸上有熬夜的油光,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大。
“你——”
阿力从门边闪出,撬棍横在他脖子前,没用力,但意思明确。
音乐还在响,是首很老的重金属,主唱在嘶吼着什么“摧毁一切”。
“关掉。”林栖说。
年轻人颤抖着在控制台上摸索,按了几个键,音乐戛然而止。突然的寂静里,只剩下设备的嗡鸣,和他粗重的呼吸。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这里是禁——”
“安静。”林栖打断他,目光扫过控制台。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参数,但她认出几个关键词:电力负载、备用线路、故障警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夜班维护员。看着这些旧设备,防止它们……呃,出事。”
“一个人?”
“平时两个人,但老王昨天吃坏肚子,请假了……”年轻人语速很快,眼睛不停在林栖和阿力之间打转,“你们要什么?钱?我没有钱。吃的?柜子里有营养膏,可以都给你们,别杀我——”
“我们不要吃的。”林栖在控制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切换,显示出整个旧管道区的电力分布图。“告诉我,从这里到B-4气象站的线路,哪条还在通电。”
年轻人愣住了。“气象站?那边废弃十年了,线路早切——”
“但备用线路还在,对吧?”林栖没看他,眼睛盯着地图,“为了防止主系统故障,重要的气象站都有独立备用电源。告诉我,哪条线路还能用。”
“你们……你们要去气象站?为什么?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
撬棍微微收紧。年轻人闭嘴了。
“线路。”林栖重复。
年轻人吞咽了一下,手指颤抖地指向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绿点。“这、这条。3号备用线路。理论上还通着,但功率不稳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自动警报。如果检测到异常负载,会触发处理中心的安防系统。他们会派无人机过来查看。”
林栖和身后的老陈交换了一个眼神。
“警报阈值是多少?”
“不、不知道。手册上没写,我只是个看设备的……”
“查。”林栖让开位置,示意他操作控制台。
年轻人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串串代码。几分钟后,他指着其中一行:“这里……负载超过五千瓦,持续十秒以上,就会触发一级警报。超过一万瓦,直接触发三级,无人机五分钟内到达。”
“五千瓦。”老陈喃喃,“我们的发射器峰值功率是多少?”
“六千。”林栖说,“但我们可以分阶段启动,把峰值压到四千以下。问题是持续时间——完整发射需要三十秒。”
“那不可能——”年轻人说到一半,看到阿力的眼神,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修改阈值。”林栖说。
“什么?”
“你有权限进入系统底层,对吧?修改警报阈值,调到一万五千瓦,或者干脆关掉。”
“不行!”年轻人声音都变了,“会被发现的!每天都有自动审计日志,任何修改都会标记——”
“那就让它看起来像故障。”林栖俯身,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这里,电压波动记录。模拟一次短时过载,让系统认为这条线路本来就不稳定,触发假警报,然后你以维护名义暂时关闭警报功能。”
年轻人盯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垃圾堆里拆过七台同型号的控制终端。”林栖说,“现在,做不做?”
“做了我会怎么样?”
“我们会离开,你继续听你的音乐。没人知道我们来过。”
“不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