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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期中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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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考的是剩下的科目。文科类的科目江砚辞没什么压力,政治历史地理他不怕,因为不需要计算,只需要理解和记忆。他在浙江的时候文综就不差,虽然他是理科生,但学校要求所有科目都要考,他每科都学了,每科都还行。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走廊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在喊“解放了”,有人在拍手,有人把笔扔到空中,差点砸到吊扇。江砚辞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些欢呼的人,觉得他们像是在庆祝一件很遥远的事情。考试结束了,然后呢?然后等成绩,然后知道排名,然后继续上课,然后期末考,然后下学期,然后高考。这不是解放,这是喘口气。

墨凌云从教室里走出来,书包只挂了一个肩带,晃晃悠悠地搭在背上。

“终于考完了。”他说。

“嗯。”

“你觉得你能考多少?”

“不知道。前五应该可以吧。”

墨凌云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考第一?”

江砚辞想了想。第一?在浙江的时候,他每次都考第一,不是因为想考,是因为不考第一他爸会问“为什么不是第一”。到了北京,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了。江曼丽不问,王老师不问,刘媛不问,墨凌云更不问。他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考第一了。不是为了谁,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惯性。像一辆很重的车,刹车松了,一直在往前滑。

“不想。”他说。

墨凌云没有问为什么。他点了点头,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但不管懂没懂,他都接受了。

“走,吃饭。我请你。”

“为什么请我?”

“因为考完了。”墨凌云说,“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江砚辞想了想,不需要。

他们去了学校门口那家面馆。墨凌云要了牛肉面,江砚辞要了炸酱面。等面的时候,墨凌云在看手机,柳林知发来消息问他考得怎么样,他回了一个“活着”。江砚辞看着这两个字,觉得这可能是墨凌云对所有考试的统一评价——活着出来了,就算赢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墨凌云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给江砚辞。

“你干嘛?”

“今天不想吃牛肉。”

“你不想吃牛肉为什么点牛肉面?”

“因为我想吃面。”

江砚辞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块牛肉,没有推回去。他把面条拌了拌,夹了一筷子,吃了。面的口感跟之前一样,筋道,酱香。但他觉得今天的面比之前的好吃一点。不是因为面变了,是因为他饿了。考了三天试,脑子一直在转,消耗大,饿得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说不上来。

“周末还来看训练吗?”墨凌云问。

“来。”

“那你周六下午别乱跑。”

“我什么时候乱跑了?”

“你上次跟刘媛去西单了。”

“那是逛街,不是乱跑。”

“反正你周六下午别出去。”

江砚辞看着他。墨凌云低头吃面,没看他。他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鼻梁上有一道很淡的横纹,是皱眉皱出来的,但江砚辞没见过他皱眉。

“知道了。”江砚辞说。

吃完面,两个人走出面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气温比前几天低了不少,风吹在脸上有了一种割人的感觉,不是疼,是那种让你知道冬天快来了的冷。

“你穿太少了。”墨凌云说。

“不冷。”

“你手都红了。”

江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是红的,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紫色。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没说话。

墨凌云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江砚辞。围巾是黑色的,针织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不用。”

“你拿着。我不冷。”

江砚辞看着那条围巾,犹豫了两秒,接过来。围巾是暖的,有墨凌云身上那种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像肥皂。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还有一截垂在外面。

“你围着比我好看。”墨凌云说。

江砚辞没接话。他低下头,把垂在外面的那一截塞进外套领口里。

“走了。”墨凌云说。

“嗯。明天见。”

“明天见。”

墨凌云转身往公交站走了。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江砚辞还站在原地,围巾绕在脖子上,手插在口袋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梧桐树的落叶上。

“你还不走?”墨凌云喊了一声。

“走了。”

江砚辞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梧桐树的路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他自己的脚步声。围巾绕在脖子上,墨凌云的体温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那股洗衣液的味道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一个还没做完的梦。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梧桐树的路空荡荡的,没有人。路灯的光落在地上,把落叶照得像一枚一枚金色的硬币。

他转回头,走进了小区。

到家之后,他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沙发的扶手上。黑色的,针织的,很软。他看了一眼,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

手机震了一下。墨凌云:到家了。

江砚辞:到了。

墨凌云:围巾你拿着。我不急着用。

江砚辞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好”。

墨凌云:你期中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江砚辞:下周吧。

墨凌云:出来了你帮我看看我排多少。

江砚辞:你自己不会看?

墨凌云:我怕我不敢看。

江砚辞看着“我不敢看”四个字,觉得这不是玩笑。墨凌云在说一件真的让他害怕的事。不是怕考得差,是怕面对考得差这件事。就像他不敢问“你为什么不来看我训练”,就像他不敢说“我其实很喜欢你坐在场边”。他怕的不是答案,是得到答案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江砚辞打了这个字。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澡。热水冲在身上,浴室里很快充满了蒸汽,镜子被蒙上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他用手在镜子上画了一道,露出自己的脸。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脸有点红,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不是很深,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把水关了。

躺在床上之后,他又拿起手机,墨凌云没有发新消息。刘媛发了一条,问他要不要对答案,他回了一个“不”。刘媛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册。最近拍的照片不多,有前几天拍的银杏树,有食堂的糖醋排骨,有墨凌云打球时的背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可能是某次训练的时候,手滑按到了快门。照片里,墨凌云穿着深色的运动服,刚投完篮,手还举着,球在半空中,还没进。画面是模糊的,因为拍的时候手抖了,但那个姿势很好看,像一只正在展翅的鸟。

他看了几秒,关掉了。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橘黄色的线。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过这几天的考试。语文作文写得有点跑题,数学填空题可能错了一个,理综的电磁感应大题没做出来。他想这些题应该怎么改,应该选什么答案,应该用什么公式。想了一会儿,不想了。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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