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忍炼四处环看时,柳玉蝉早已缩回车内,暗自调息闭气,晕倒在秋云怀里。
很快巡检司的人闻讯赶来,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指责对方才是纵马驰街之人。
这事闹得沸反盈天,不多时便传回丞相府。
柳玉蝉回到月华轩后便幽幽转醒,见两人仍心有余悸,宽慰道,“不必担心,我没事儿。”
秋云道,“女郎今日不该暴露武功,那个忍炼不是善茬。”
柳玉蝉接过春雨递过来的水握在手里,仰头看着两姐妹,眸色忽地认真道,“我的身份只有你们两人知道,我所行之事恐怕会连累柳家,但我会做到周全,你们可以回柳家。”
虽然复生四年,但是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杨家的仇人尽数绊倒。
今日的裴思渡让他看到了另一面,即便不喜欢自己,但是面对他们编排妻子,尚且如此反扑。
若是得知她图谋的是整个裴家,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两人一怔,闻言立刻跪下,秋云眼眶含泪,“我家女郎命薄,但你们有此机缘便是我家女郎选择了你,我们自小同女郎长大,她的愿望,我们自然遵守,无论女郎做什么,我同妹妹都会助你。”
“对,我们不走。”春雨眼含热泪,“就算死,我也不走。”
柳玉蝉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缓缓收紧汝窑茶盏,许久未言,想到为她引开追兵的小丫头,眼泪缓缓落下。
这一次,她一定可以护的住身边人。
她慢慢抬眼,“今日忍炼抱我回来,定是被很多人看到,将马车内的情形真假参半的去传。”
“女郎,这…这对名声不好。”
“我为报仇可以舍弃自己的命,区区名声算得了什么?”柳玉蝉声音不容抗拒,“忍炼不能留在相府,按我说的去办。”
“是。”秋云转身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说,“女郎,小吉刚刚递了话,丞相晕了。”
“晕了?怎么晕的?”
“胡夫人听说衙内被抓走,去了趟静室,再出来脸色十分难看,在门口骂了好几句,骂丞相只知道辟谷修炼,活该晕倒,骂痛快了才叫府医去诊治。”
柳玉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喃喃自语,“晕的也太巧了些?”
—
等裴思渡从牢里出来时,已经是两日后,一进相府便被叫去主院。
柳玉蝉正在看兵书,听着秋云的汇报,她慢慢合上书,“把去年在绸缎庄买来的那款成衣拿来,然后去叫忍炼。”
“是。”
裴思渡再出来时,脸色比进天牢时还难看。
跟随的小厮见之比往常更加小心行事,生怕被抓住错处。
裴思渡大步流星的往月华轩走,途经游廊时,五色鹦鹉扑将过来,尖细这嗓音叫着,“衙内,衙内!”
裴思渡拂手甩开热情的鹦鹉,眉头皱成川字,“别烦我。”
鹦鹉被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掉落在地,振翅飞到他身边,“后院着火啦。”
裴思渡望向后宅方向,晴天白日只有毒辣的太阳炙烤青砖黛瓦,哪有浓烟滚滚,仔细闻着,百花园中的斗艳花香倒是随热风飘来,腻得心烦,“死小八,你要是再烦我,今个儿便差人给你炖了吃。”
小八飞越游廊横梁落脚,骂着,“死衙内,你活该。”
裴思渡回眸瞪它一眼,见身后小厮战战兢兢的憋笑,问道,“忍炼呢?”
小厮立刻敛容,恭敬回道,“奴才不知。”
裴思渡此时见谁都恼火,训斥道,“你能知道什么?”
还未到月华轩,裴思渡便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苦药味儿,他加快脚步,小厮亦不敢怠慢,紧紧跟在身后。
当他推开月华轩大门时,刚刚煎过药的浓烈苦味好似突破闸口,瞬间冲进鼻腔。
“阿嚏。”
他揉着鼻子,四处环视,瞬间锁定正在煎药的春雨,而她身后廊下站着两个人。
柳玉蝉手里拿着一件水红色宽袍正对着忍炼的身体比量,眉眼含笑,仔细去瞧还略带羞怯,也不知她说了什么,忍炼垂眸与她对视。
从远处看去好似郎情妾意的新婚小夫妻在聊着家长里短。
顿时,裴思渡凤眸凛寒,眼尾处的小痣跳动两下,左手拇指按着中指连续发出脆响,似是脚下生了火,大步走去。
柳玉蝉余光瞥见来人,故意拿起手中衣裳举起贴近忍炼,做出为他擦汗的动作。
又在忍炼即将后退时,将衣服展开放在他身上比量。
“你们在干什么?!”
忍炼立刻拉开距离,拱手作揖,“衙内。”
柳玉蝉将衣服团皱到一处捂在怀里,转身时眸色闪过惊窒,“裴哥哥。”
忍炼恰逢其时的提醒,柳玉蝉恰到好处的心虚,落在裴思渡眼里很难不多思多想。
平时易怒的男人,此时却如春风拂面,咧开一个灿烂的笑,“你们在做什么?”
柳玉蝉眉梢一挑,倒是对他的反应颇感意外,他虽是笑着,眼底却一片阴森,同那日对待卫长鸣的明火执仗不同,此时才更像真正动怒的狮子因自己的雌狮被人觊觎而蓄势待发。
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既然如此,那便再给你添把柴火,“裴哥哥,你回来啦,怎么没着人通报一声,我好让忍炼大哥去接你。”
“忍炼...”裴思渡阴冷笑容滞涩几分,语调拐个弯时,眼神如刀刮皮肉般扫视忍炼,“大哥?”
三伏的天儿,人高马大的忍炼兀自打了个哆嗦,连忙推脱,“少夫人,属下哪里担得起这个称呼。”
“担得起。”柳玉蝉向来孱弱而清泠的语调此刻如化春风般和煦,“那日若不是你护着我,我肯定会受伤的,之后还抱我回来,应当谢谢。”
裴思渡拳头握的死紧,隐隐听得到“咯吱”脆响,阴恻恻的盯着她,“你不是晕着,听谁说的?”
柳玉蝉状似后知后觉,面露无辜,脚步向忍炼方向挪动寸许,“裴哥哥,你表情怎么这般吓人?”
裴思渡见她依赖忍炼,原本就极力压制的火气好似被浇了一瓢油,彻底在体内爆开,上前逼近一步,“我问你话,听谁说的。”
柳玉蝉缩了一下脖子,将怀里的衣裳护得更紧些,好似受惊的幼兽,哆嗦着回话,“府内的下人...”
见裴思渡因误会而咄咄逼人,向来惜字如金的忍炼开口解释,“衙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话还未说完,裴思渡阴冷的目光投过来,“你忍炼大侠何时替人辩白过?还是说....”
他微眯双眼,心底有个答案如幼苗破土后疯长,瞬间化成藤蔓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