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我们电影制作的进度一点都不慢，之前双方交接都很顺畅，你们不能说转让就转让，对我们来说这一时半会的损失也是很大的，我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也不能这个样子啊。”

姜孟雨不看那份冠冕堂皇的合同，按在桌面上狠狠推回去。

接着说道：“一个奇幻现实主义题材的动画，投资量远低于一些仙侠科技大片，你们公司这么大，连蚂蚁肉都要转出去吗？”

“我也有向上反映过，可董事办已经开过会了，你说上面的人发疯，我这个当下属的能怎么样？这公司又不是我开的。” 张会发淡淡地喝了口茶水，掀开手里的合同，“你们看看这个还是很合理的。”

贺穗不动声色地接过那份合同，仔细翻看着。

“就一点余地都没有？”姜孟雨问。

张会发把嘴里的茶叶呸回杯子里：“最近那个女明星曲凡的仙侠片，你们知道吧？七天票房就破五亿了，甚至还在涨，回报率比这些小动画可高多了，公司连夜宣布了第二季，还在看其他的真人电影，流量加大IP那才叫火。”

张会发说得口干舌燥，又喝一口水：“动画这东西，就是有些爱好者憋着一股气要做好，但公司是要挣钱的，像孙悟空这种老IP值得冒个险，是因为这类神话成功的例子在前，再不然就是像春节档这些为了孩子的合家欢大电影。你们的动画我很喜欢，线条简单故事情节也很打动人，可对院线电影来说它不一定能挣钱，没有个有影响力的IP，宣发就是从头做……你得搭多少才能跟上人家的起点

“说起这话我是惭愧，之前第一次见着你俩满腔热血地抱着项目书就来了，我说一定给你们谈成，却没想到半路又给撤了。新官不理旧账，战略调整，及时止损也是公司的考量。我岁数大了，唐兴的主要方向现在也不放在动画电影上，我们的确辉煌过一段时间，但有高峰就会有低估嘛，就怪运气不好，要是头十年公司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机会。”

年过半百的老者，擦擦眼镜又挂回鼻梁上。

姜孟雨语气压得很低：“项目已经进入中期，你们现在退出，前期协议怎么算？”

张会发抬眼看了看，见都是不听客套话的人，他轻咳着笑了笑：“协议没有问题，退出方式也写的很清楚。转让，不是违约。”

话说着，贺穗翻看着合同很快翻到附件，眉心一点点拧紧。

“唐兴再大也不能欺人太甚。”

张会发明显一愣。

贺穗咬牙切齿道：“两千七百万的净资产估值？你们百分之六十的股权，我们优先购买九十天就要拿出一千六百二十万，萤火动画却是九百万接手？七百二十万的差价，趁火打劫到这个地步，我们谈什么交情？”

“第三方要承担历史债务和后续风险，价格自然不一样，你也知道院线上，动画电影在当前市场，没有议价权。”

张会发说的不无道理，没有头部IP和品牌效应，谁会排片。

他接着说道：“如果可以贺导九十天拿出一千六百二十万，作品的一切都归你，如果拿不出我们就以九百万的协议转给萤火动画，毕竟有人接手已经很不错了，对于一个动画公司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烧钱的。”

一旁的姜孟雨看完附件，将文件猛合起来拍在会议桌上，她气愤地站起来：“张总，谈转让可不是这么谈的，想必你也付不了责任，把能拍板的人叫来，我们带上律师好好谈，如果依旧你们拿这样的霸王条款来要挟我们，那就走法律程序。”

姜孟雨把手里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他，拉起贺穗径直走了出去。

雨转成的雪已经停下，贺穗与姜孟雨走出唐兴，谁都没有开口坐回车里，姜孟雨猛地一脚踹下去脚上的雪抖了个干净。

“操！”姜孟雨骂着，“不干人事的狗东西！”

说着车已经发动，贺穗打开开空调暖了暖手：“他们拿准了我们没时间走诉讼，也知道我拿不出一千六百多万。前期他们投入在一千二百多万，要资金尽快回笼，亏的三百万已经不在乎了，我估计剩下的几家项目一样，只是我们的进度多一点，还有转圜的余地。”

“唐兴砍了的项目，谁敢接盘。”

唐兴是影视界比较有名的大公司，半路砍了的项目对外来说不就意味着回报无望，前景暗淡了不止一点点。

虽说在进之前就已经有预想到结局会是这样，但真开始面对无力的滋味还是让人憋起一股气。

逐渐暖起的烘热，姜孟雨敞着领口看贺穗打着方向盘转出场地。

新的投资方找的不理想，期间的一切费用就都要贺穗一个人来担。

姜孟雨沉默着，凝视窗外，路上积雪，夜里照不亮的路在一片寂静里进入市中心，灯红酒绿才有点样子。

“我找个饭店，”贺穗把车停在一个角落，点了点手机又给姜孟雨说，“你联系律师，明天来工作室一趟。”

天大地大世事繁杂，吃饭总是绕不开的头等大事。

地图上找着店，手机上消息传来。

安时年：【图片】

是一张他的自拍照，戴着依旧花里胡哨的帽子在一片雪地前笑嘻嘻地一张照片。

安时年：【初雪！你看见了吗？】

贺穗：【看到了。】

安时年：【那我们是一起看一场雪啦，本来飞机延误不太开心，这下我高兴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在雪地里撒花的小熊。

每次安时年发来的表情包，在贺穗眼里和他那副傻样一模一样。

看着聊天记录，贺穗抬抬眉眼，恍惚间鼻梁有种被雪花点过的凉意。

车窗外的灯光打得她晃眼，路对面一整排红色的大棚下面环着塑料门帘，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冷热交替生成的白雾，城市里热闹的烟火气在喇叭的吆喝声里愈发清晰。

“我们去这里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