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姐!”
孟语桐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迎上陆瑶秋清冷审视的目光。
“琉璃是为救我,才重伤至此。她是我孟语桐的救命恩人,更是与我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家人!我孟语桐在此立誓,绝不容她再陷险境。”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眼神灼亮如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陆府固然固若金汤,高手如云,但正因如此,目标也太过巨大。京中各方势力,谁不盯着陆家的一举一动?琉璃身负如此惊天秘密,若随您进入陆府,无异于将此秘密昭告于那些潜在的敌人。届时,陆府必将成为风暴的中心,为陆家招来滔天大祸,绝非语桐所愿。”
孟语桐的目光扫过琉璃苍白却同样写满惊愕与感动的脸,语气更加坚定。
“反观我孟府,经此一役,肖氏及其核心爪牙已被连根拔起。剩下的仆役护卫,我自有雷霆手段清理整顿。如今孟府内外,可谓铁板一块。灯下黑处,反而更易隐匿行踪。只要封锁消息,加强戒备,未必不能护得琉璃周全。”
她挺直背脊,如同风雪中傲立的青松。
对着陆瑶秋郑重承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语桐在此,以孟氏先祖之名,向陆小姐立誓!”
“必倾尽孟家之力,穷尽我所能,护佑琉璃平安!直至……她的身份有朝一日可堂堂正正昭示于天下,或者,寻得万全之策的那一天。”
说完,她蓦然转身,不再看陆瑶秋,而是直接望向榻上的琉璃。
她的眼神褪去了所有的凌厉与算计,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柔守护,声音也放得无比轻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琉璃,你……信我吗?”
琉璃躺在那里,心潮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翻涌着,几乎要将她淹没。
陆瑶秋带来的信息太过震撼,颠覆了她对自己身世的所有认知。
那枚冰冷的“安平”铜钱,此刻握在手心,仿佛重逾千斤。
承载着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守护,也带来了足以致命的危机。
离开,去陆府,似乎是最安全、最理智的选择。
陆家的权势和秘阵,是强大的保障。
可是……
她的目光看向挡在身前的孟语桐。
那个肥胖臃肿却挺得笔直的身影,在跳动的烛光下,像一座为她遮风挡雨的山峦。
孟语桐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守护和“我们一起扛”的担当。
她想起了孟语桐在花园遇刺时,毫不犹豫推开自己。
想起了她为自己挡下的那些明枪暗箭。
想起了那个冰冷的雨夜,是她伸出了手,将自己从泥泞中拉起,给了自己一个“琉璃”的名字,一个“瑞香院”的家。
母亲给她“安平”,隐姓埋名,颠沛流离,只为让她能活下去。
孟语桐此刻挡在她身前,直面陆家的威势和未知的滔天风险,同样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一个是以生命为代价的沉默守护,一个是以整个家族为赌注的挺身而出。
家。
瑞香院窗外的桂花香,珩儿稚嫩的笑脸,采薇采玥依赖的眼神,周禾沉默的守护。
还有孟语桐那总是带着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带着令人眷恋的温度。
她反手,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孟语桐放在床边的手。
仿佛要将这份信任和依靠传递过去。
然后,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向神色凝重的陆瑶秋,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和坚定。
“陆小姐……奴婢……想留下。”
陆瑶秋沉默了。
暖阁内一时间只剩下烛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琉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陆瑶秋清冷的目光,在孟语桐那写满决绝守护的脸上,与琉璃那双虽然虚弱、却透着倔强与信任的眼眸之间,来回逡巡。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那交握的手,传递着一种超越主仆、甚至超越血脉的羁绊与力量。
良久,陆瑶秋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审视终于渐渐化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无奈的叹息。
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也包含着太多未尽的考量与沉重的托付。
她不再多言,从自己贴身的荷包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物事。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温,在烛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华。
玉佩正面,以极其精湛的刀工,雕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
那正是大燕顶级门阀陆氏世代相传的族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