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琉璃眼中寒光一闪,在汪嬷嬷的手即将抽出袖中物的刹那,她脚下恰好被桌腿绊了一下。
整个人一声惊呼,朝着汪嬷嬷的方向踉跄扑去。
“小心!”
汪嬷嬷下意识地惊呼,本能地伸手去扶。
混乱中,琉璃的手肘不经意地,重重撞在汪嬷嬷端着茶壶的手臂上。
“哗啦——!”
滚烫的茶水连同茶壶茶杯,瞬间倾翻,泼了汪嬷嬷和自己一身!
“啊!烫!烫死老奴了!”
汪嬷嬷被烫得跳脚,手忙脚乱地去拍打衣襟上的水渍和茶叶。
袖中一个用蜡丸封住的细小瓷瓶,因这剧烈的动作和衣袖的牵绊,“掉落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
滚到了桌子底下。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琉璃连声告罪,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也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自己身上的水渍,宽大的袖袍垂下,正好覆盖住桌下那滚落的蜡丸。
孟语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怎么回事?烫着没有?”
她看向汪嬷嬷,眼神带着不悦,“毛手毛脚的!”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汪嬷嬷忍着烫痛,顾不得许多,慌忙弯腰想去桌子底下捡那要命的蜡丸。
那可是“醉春风”!
若是被发现……
就在她枯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桌下阴影里那枚小小蜡丸的瞬间,一只脚从桌布另一侧探入。
脚尖极其精准地一拨。
那蜡丸如同长了眼睛,滴溜溜地贴着地毯,无声无息地滚远。
到了对面靠墙的博古架底下最深的阴影里,被黑暗吞没。
汪嬷嬷的手抓了个空。
她心头巨骇,猛地抬头看向桌布对面。
只看到琉璃那丫鬟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袖子上还沾着茶叶。
脸上满是惶恐和痛楚,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桌下发生了什么。
是谁?!
汪嬷嬷惊疑不定,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嬷嬷还愣着做什么?”
孟语桐不耐的声音传来:“还不快收拾干净!烫伤了就去处理,别在这儿碍眼!”
“是,是!”
汪嬷嬷魂不附体,再不敢多待一秒,也顾不上去找那消失的蜡丸了。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慌乱中记错了位置。
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身上的水渍,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雅间。
她必须立刻去禀报大姑娘,药……药丢了!
看着汪嬷嬷仓皇逃走的背影,琉璃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捻。
那里,一个同样用蜡丸封好的、装着周禾昨夜交给她的“特制面粉”的小瓶,正安稳地藏着。
方才电光火石间,在袖袍遮掩桌下的瞬间,她已完成了调换。
真药已在她袖中,假药踢到墙角。
而汪嬷嬷,永远也找不到它了。
第一关,险过。
琉璃扶着桌子站稳,脸色苍白,对孟语桐请罪:“姑娘恕罪,奴婢笨手笨脚……”
“罢了罢了,人没事就好。”
孟语桐看着琉璃湿了大半的袖子,和手背上被热茶烫出的红痕,摆了摆手,心头那点不快也散了。
“你也去收拾一下,换件衣裳。”
“谢姑娘。”
琉璃低头应道,心中却无丝毫放松。
汪嬷嬷失手,孟云清必有后招。
陈举人还未出现。
就在这时,雅间的帘子再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听雨轩的跑堂伙计,端着新的茶壶和点心,恭敬地摆上:“客官受惊了,这是小店赔礼,上好的雨前龙井,您慢用。”
伙计放下东西,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孟语桐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杏儿提起新送来的青瓷茶壶,替她倒了杯清茶。
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荡漾,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她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正欲饮下——
“姑娘且慢!”
琉璃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孟语桐手一顿,疑惑地看向她。
琉璃脑中念头飞转,急中生智,指着窗外楼下,语速飞快:“姑娘您看!那不是四少爷吗?他、他怎么和人在那边拉拉扯扯的?看着像是要起争执!”
她的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惊慌。
孟语桐闻言,立刻顺着琉璃的手指朝楼下望去。
果然,在听雨轩侧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竹林小径入口,孟安珩正和一个穿着绸衫、油头粉面的男子推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