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禾,救她、助她、此刻又赠药……
他到底图什么?
她不信,他真的只是热心肠。
那枚冰冷月色下的螭虎玉印,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提醒着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她告诫自己,恩情要记,但必须保持距离。
绝不能让他察觉,自己已知晓他的秘密。
这个人,是柄双刃剑。
就在她踏入后巷的阴影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不远处,有一道衣角拂过。
那人动作很快。
不过,仍被她看清,那是孟云清的人。
孟云清的父亲回到临安城后,对外自称罪臣身份,衣食住行皆简朴至极。
全家人的衣物皆以细布细麻为主,下人则更粗糙。
上辈子,她只在心底暗暗钦佩。
以为他高风亮节。
其实,那都是他一心想要起复,做出来的样子。
墙后那个人,所穿的正是粗麻衣衫。
那只会是大房的人。
毕竟,孟府就连下人穿得都比孟云清母女更好。
想到这里,琉璃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愚蠢。
她上辈子怎么会以为,自己所在的二房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大房丝毫不会妒忌,还倾力相助呢?
爹娘都死了,留下几个孩子。
大房此举,岂不违反人性?
琉璃心头想着这些,脚步却丝毫未乱。
依旧保持着寻常的步速,仿佛毫无所觉。
琉璃几乎可以肯定,是孟云清的人。
孟语桐今日在书房对自己的维护,以及傍晚她在杜姨娘院中的逗留,引起了那条毒蛇的警惕。
她派来眼线,盯着自己。
琉璃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径直走进了与碧玺同住的厢房。
屋内一片寂静,碧玺似乎已经睡熟。
琉璃轻手轻脚地点亮一盏小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借着微弱灯光,她洗漱完毕后,躺进被卧。
临睡前,琉璃将那几封信再次取出来,细细阅读。
忽然,她的指尖在一封信的称呼处停住。
“琉璃吾侄女亲启”。
之前匆忙,竟未留意这个细节。
吾侄女?!
琉璃的心猛地一跳。
陆府的管事,为何会称一个丫鬟为侄女?
这称呼绝非仆役之间所用,更像是长辈对晚辈。
难道,琉璃并非普通的卖身丫鬟?
她与陆府,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亲缘关系?
所以她才识字,所以才有这些用度不凡的信笺和这不合常理的称呼。
可是,如果她是陆府管事的亲戚,哪怕只是远房亲戚,也不用安置到孟府。
陆府清贵,上上下下那么多仆役。
随便找个地方,也比在商贾人家强。
太奇怪了。
琉璃的手指紧紧抓住信纸。
这个猜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窗外,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琉璃灭了油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星辰。
接下来一段时日,风平浪静。
她照例在书房中当差。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好像一切都变了。
自那日之后,汪嬷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碧玺告诉她,孟云清提出请她回来,但孟语桐以不敢劳烦为由给拒绝了。
此外,孟语桐在家的时日多了许多。
在之前,她每日都早出晚归,跟弟弟妹妹们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眼下,孟语桐会回来用晚饭,中午也会尽量抽时间回家。
每天晚上,瑞香院里都会摆上饭菜。
不只是孟安珩和采薇采玥两姐妹,孟语桐还会邀请杜姨娘前来,一同用餐。
见面的时间,比以往多了不知道多少。
瑞香院里,孟云清依然每天笑吟吟地来往。
可慢慢的她发现,被她收买的下人们,开始对她的话阳奉阴违。
她好像失去了对瑞香院的控制。
“二姐姐!”
孟采玥眉飞色舞地踏进房门,去挽孟语桐的手。
“二姐姐,姨娘给你新做了两套衣裙,你快给我瞧瞧去。”
孟语桐放下账册,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你们的月例银子有限,花在我身上做什么。”
“哎呀,你是我们二姐姐呢。”
孟采玥拽着她的胳膊撒娇:“都做好了,就试试看,成不?”
见妹妹一腔热情,孟语桐不好拂了她一番好意。
琉璃笑道:“二姑娘,您就去瞧瞧,这里交给奴婢收拾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