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刘嘿嘿笑了两声,自言自语:“柴房里……有小娘子,好俊的小娘子。”
竟是冲琉璃而来。
他打了一个酒嗝,嘴角有丝涎水淌下来。
月光下,丑态毕露。
周禾垂眸,思忖起来。
按道理,他不应该多管闲事,他另有要事在身。
不能因小失大。
然而,琉璃是他在瑞香院里最熟悉的丫鬟,刚刚还欠下他一个人情。
区区一个门子,他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不。
这些都是次要,他怎么能眼睁睁瞧着,豆蔻年华的姑娘家被糟蹋?
倘若如此,他和那些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不知想到什么,周禾眼神微黯,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接近歪脖刘。
看着越来越近的柴房,歪脖刘醉醺醺的脸上,浮起色迷迷的笑。
他身体残疾,活了四十多岁还没讨到媳妇。
想到琉璃那张勾人的脸,他的步子迈得更急。
只要强占了她的身子,任她什么贞洁烈妇,不都得乖乖跟他过日子?
歪脖刘想得正美,不料,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泥。
不知何时,他脚下横亘着一根劈好的木柴。
整个人摔倒在地,他痛得嗷嗷直叫唤。
下一瞬,后脑一痛,彻底晕过去。
周禾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确认他确实被打晕,解开他腰间酒囊,将劣质酒水倒了大半在他头脸上,再系回去。
料理好歪脖刘,周禾转身,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经过这一遭,他有些不放心琉璃。
孟府这潭水果然不一般。
两个多月时间,他早就摸清府中地势,认得每一个人。
歪脖刘值夜的角门,是外院下人们经常出入的一个门,距离此处至少有两刻钟的脚程。
何况他还喝醉了酒。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歪脖刘走过来的动静不小,孟府夜里还有巡逻的护卫。
一个外院看门的,为什么又能知道内院的事,清楚琉璃被关在柴房,还无人看守?
据他所知,歪脖刘性情孤僻,人缘极差。
如此种种,皆是疑点。
想着事,他脚步飞快,回到柴房。
看见蜷着身子躺在干草堆上的琉璃,才松了口气。
少女容颜憔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周禾只听清几个她反复重复的“不要”“骗子”,剩下的就难以分辨。
梦中,琉璃重新回到了临死前。
荒村破庙中,对她一往情深的未婚夫,瞬间变了脸。
原来,一切都是孟云清精心编织的陷阱。
夺走她的家产,再将她骗到这种地方,要她的命。
只要她死了,他就能和孟云清双宿双飞。
看着对方奸计得逞的嘴脸,她不得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奋起反击。
多亏那一身肥肉,压得他动弹不得,被她咬住脖颈,没了性命。
而她自己,也在又冷又饿中缓慢死去。
不,不!
她不能死!
她还要保护弟弟妹妹,她怎么能死?
琉璃拼命挣扎起来,恍惚间,看见破庙中挂着蜘蛛网的菩萨眼帘半阖。
仿佛悲悯,又好像是不忍直视这份苦难。
她猛地睁开眼,菩萨被周禾的脸所取代。
周禾抓住她的手,温言问:“琉璃姑娘,你做噩梦了?”
琉璃眼神惊惧,猛地挣扎起来。
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周禾不愿伤了她,只想钳制住她,手上没怎么用力。
不料琉璃挣扎的力气极大,混乱之间,周禾穿得规矩的家丁服变得松散。
衣襟被她扯开,掉出一块用红绳挂着的羊脂白玉印章。
印章很小,只得成人小拇指大小。
上方雕刻螭虎钮,首部高昂、躯干蜷曲如弓,蓄势待发。
在逼仄昏暗的柴房中,玉质柔和如月华,温润细腻。
琉璃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上一世,她十岁开始执掌孟家产业,直到十七岁被害死,足足有七个年头。
七年商海浮沉,她见过不少好东西。
一眼看出此玉并非凡品。
别的尚且不提,仅仅是这螭虎玉雕就非同一般,乃皇室专用。
平头百姓若是擅用,就是杀头的罪过。
怎会出现在一个家丁身上?
他是什么人?
念头乍起,随即被她强行按下。
很显然,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秘密。
琉璃惊出一身冷汗。
庆幸她低着头,庆幸眼前局面的混乱。
她继续挣扎,又推又咬。
琉璃没发现,在白玉印章掉落出衣襟的刹那,周禾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浮起森冷杀意。
他猛地加重手上力度,握得琉璃手腕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