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拳头,就想要给这个满口胡说八道老虔婆一拳。
叫她颠倒黑白,叫她搬弄是非!
看不顺眼她很久了。
琉璃眼见不妙,忙拉住他:“四少爷,你让六姑娘自己说。”
汪嬷嬷要是真挨了打,事态将再次激化。
有孟云清在,就能以汪嬷嬷是教养嬷嬷的名头,让孟安珩担上“目无尊长”的罪名。
孟采玥会意,忙道:“大姐姐,我们房中已经有三日没有人送饭来了。”
在如今的孟采玥眼里,孟云清还是那个一等一的好人。
盼着对方替自己主持公道。
琉璃一阵心塞。
孟云清亦觉出来,当前情况棘手。
孟家姐弟中,唯独孟采玥是个刺头。
是他们计划中唯一的变数。
哪怕她如今未曾起疑,可将来呢?
不能让她长大。
因此,方定下一石二鸟之计。
明面上是坐实孟云珩偷盗的罪名,坏他名声,真实目的是要除去孟采玥。
谁知道,汪嬷嬷办事不力,还抖出了真相。
若是认真追究起来,极易查证。
孟采玥此言一出,孟语桐立刻变了脸。
她没时间和弟弟妹妹们亲近,并不意味着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
“汪嬷嬷,可有此事?”
孟语桐沉声质问,面罩寒霜。
“二姑娘,老奴委实不知!”
汪嬷嬷急急分辨:“许是下人会错了意,给老奴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苛待六姑娘。”
孟语桐不悦。
作为教养嬷嬷,竟然不知三妹妹六妹妹吃不上饭?
琉璃知道她的想法,开口道:“汪嬷嬷,二姑娘相信你,才让你照顾少爷姑娘。”
“你连姑娘们饿肚子都不知道,还做什么教养嬷嬷?”
孟语桐看了琉璃一眼,目光赞许:这个丫鬟说到点子上了。
往日尚且没觉出来,今日才发现,琉璃所言,字字句句乃她心中所想。
被琉璃这么一问,汪嬷嬷支支吾吾,一时间想不出分辩之语。
“老、老奴……”
孟云清便接过话头,向孟语桐请罪:“二妹妹莫恼,此事原是我的不对,让两位妹妹受苦了。”
她抿唇一笑,声音温柔似水:“都是自家人,牙齿还有磕到舌头的时候呢。许是有些刁奴,欺上瞒下惯了,才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示意丫鬟将提着一匣子精致糕点放在桌子上,亲手打开。
甜腻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来,尝尝姐姐特意给你带的桃花糕,压压火气。”
孟语桐喜食甜食,她就变着花样带来各种糕点,还用“富贵人家就是要长相富态”的说辞,让孟语桐胖得心安理得。
琉璃看得分明,心头冷笑。
前世,她怎么就看不破呢?
如此拙劣的欺骗,虚假的关心。
被孟云清安抚,孟语桐的情绪缓和下来:“既是如此,就好生去查。”
“我要看看,是谁敢让本姑娘的妹妹饿肚子!”
孟云清笑盈盈应下:“二妹妹放心,我定然会查出此人,给你一个交代。此外,汪嬷嬷犯错,罚她半年月钱,以观后效。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着琉璃道:“琉璃忠心可嘉,却逞口舌之利,以下犯上。此例一开,院子里人人有样学样,什么规矩礼法都成了笑话。”
这贱婢,竟然坏了她精心布下的局!
孟云清垂眸,掩住眼里流露出的狠毒。
“大姐姐,你不要罚琉璃。”
孟安珩急急替琉璃求情,拉着孟云清的衣袖撒娇:“你最心善了,对不对?”
他不知道,这个举动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她如今身份卑贱,一旦落入孟云清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琉璃心知肚明,朝着孟语桐跪下:“琉璃有错,请二姑娘责罚。”
这瑞香院的主人,总归是孟语桐。
不是孟云清。
在孟安珩朝孟云清求情时,孟语桐心里便有些微妙的不适。
见琉璃只认自己这个主人,她略作沉吟,便道:“念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罚半个月月钱,跪柴房一夜。”
孟采玥正想说话,琉璃拉了一下她的手,微微摇头。
她成功阻止了姐弟反目、孟采玥死亡的结局,就是胜利。
只要能留在瑞香院,些许惩罚不算什么。
春寒料峭,月色冷清。
透过柴房木门的缝隙中照进来,照在干草堆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孟语桐说是罚跪,却并没让人看着。
半个时辰前,孟安珩还仗着他的少爷身份,正大光明来看她,给她带了些充饥的点心来。
然而,许是这具身体还没从落水的后遗症里恢复过来,琉璃觉得越来越冷。
不得不抱紧自己,试图取暖。
“嘎吱——”
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
月光如银纱般倾泻,替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辉光,挺拔的鼻梁将光影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棱角。
他身上所穿,是孟府家丁服饰。
借着月光看清琉璃所在,他上前半步,试探地叫着:“琉璃?琉璃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