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要把偷窃的罪名,结结实实安在孟安珩头上。
在场众人,只有琉璃知道,汪嬷嬷藏着的险恶用心。
前世,就是这老刁奴,拿着肖氏的鸡毛当令箭。
以教导为名、以规矩作刀,一点点磋磨着三个孩子的精神和身体。
又一副为她好的模样,让她保持长姐威严,不可与弟弟妹妹们亲近。
不能再让汪嬷嬷继续说下去。
琉璃知道,孟安珩脾气急,受不得半点冤枉。
汪嬷嬷正是利用这一点,让他直到最后,都没能说出真相。
眼看孟安珩就要暴怒,琉璃上前半步,屈膝施礼。
“二姑娘,奴婢有要事回禀。”
顿时,里里外外伺候的下人们,都朝她看来。
琉璃今儿是吃错什么药了?
竟然敢在二姑娘动怒的当口,一头撞上去。
一个不好,是要被打了板子撵出府的。
孟语桐却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想惩罚弟弟,奈何事情闹大了,作为孟家二房的唯一主子,必须得拿个章程出来。
不能让人戳二房的脊梁骨,说他们没了长辈,都是些没有教养的东西。
“什么事,你说。”
孟语桐转身,坐回到海棠雕花高背椅上。
二姑娘发了话,汪嬷嬷阻止不及,只好沉着脸盯着琉璃。
“是。”
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琉璃丝毫不怯。
她不卑不亢回话:“都指责四少爷偷了东西,可四少爷到自家厨房里,端一锅火腿鲜笋汤,算什么偷?”
此言一出,汪嬷嬷的脸色更黑了。
孟安珩高高昂起头,活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没错!”
众人神色惊疑。
孟安珩排行第四,却是孟家二房唯一嫡子。
别说是区区一道吃食,就连账房上的银子都可随意支取。
居然因此会背上偷窃罪名。
孟语桐的眉眼冷了几分,质问汪嬷嬷:“果真如此?”
汪嬷嬷瑟缩了一下。
仗着有肖氏撑腰,汪嬷嬷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
领着教养嬷嬷的名头,就把自己当做了半个主子。
孟安珩还好,采薇采玥两姐妹是庶出,在她手里吃了不少苦头。
外面都说,孟家二姑娘是个厉害的。
十岁死了爹娘,竟然以稚子之身,扛起了整个家业。
汪嬷嬷一直不以为然。
想来,都是那些掌柜们念着往日情分尽心辅佐的缘故,跟孟语桐关系不大。
孟语桐要是真聪明,怎会对肖氏言听计从,内宅之事都由得自己做主呢?
没想到,被孟语桐这么一问,她竟有些胆怯。
不过,她有任务在身,不容退却。
肖氏说了,只要今日能成事,就归还她的卖身契。
汪嬷嬷稳住心神,带着惯常的教导口吻道:“二姑娘,您切莫觉得只是小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问而取就是偷,老奴是为了我们孟家的声誉着想,断不可姑息。”
她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二姑娘,万万不可轻饶啊!”
见她振振有词,孟安珩气得直跳脚。
他指着汪嬷嬷喝道:“老虔婆!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小爷我抽你!”
汪嬷嬷立刻捶胸顿足,哭诉起来:“四少爷,老奴原是大太太的奶嬷嬷,要不是替二姑娘分忧,怎会来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她口中的大太太,正是肖氏。
孟家大伯孟治被免官回乡后,肖氏身上没了诰命,不敢再称夫人。
“这几年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却只是个讨人嫌的……”
说着,她便抹起眼泪来:“老奴这就去回了大太太,还是回乡种田去罢!”
她这么一闹,再次转移了众人注意力。
孟语桐不得不出声安抚:“汪嬷嬷,我不是这个意思。”
当年,爹娘遭遇意外,是大伯出面主持葬礼,肖氏替她照看内宅。
见她忙不过来,便遣了汪嬷嬷来教养弟弟妹妹们,又让大堂姐孟云清替她打理瑞香院。
这份恩情,孟语桐一直记在心底。
如果当真让汪嬷嬷离开,二房就会背负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生意场上,信誉第一。
容不得半点玷污。
汪嬷嬷正是利用这一点。
她从指缝里窥着孟语桐的脸色,心里暗暗得意。
不料,琉璃再次开口,言语讥讽:“汪嬷嬷,你别在这里倚老卖老了。不就是欺负我们家姑娘,没有爹娘做主吗?”
孟语桐闻言,顿感凄凉。
是啊,如果父母在世,她还是那个承欢膝下的小姑娘。
怎会事事权衡,被一个老奴拿捏?
汪嬷嬷大怒,冲着琉璃一脚踹去:“我跟二姑娘说话,轮得到你一个二等丫鬟插嘴?”
孟家姐弟她就忍了。
这院子里,还没有哪一个丫鬟,敢当众给她难堪!
琉璃看准方向,就势一倒。
倒在了孟采玥身旁。
借着力道,琉璃扯了一把孟采玥的袖子,冲她使了个眼色,又偏了偏头。
电光火石间,孟采玥明白了她的意思。
琉璃放心倒在地上,闭上眼睛装晕。
孟采玥“啊”地一声惊叫:“二姐姐!琉璃她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