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许妄之和师间肆陪着王小花走出了小屋，坐上了等候在门口的车。车子缓缓驶离云理村，王小花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村庄，眼里没有留恋，只有对未来的期盼和坚定。

回家的路上，许妄之侧头看向师间肆，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她？你和她又不熟，就见过几次而已。”

师间肆看着路边飞过的萤火虫，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语气低沉而沙哑：“因为她和我很像，都是被原生家庭束缚，都是身不由己。只不过，我当初没得任何选择，只能被困在那个牢笼里，任人摆布，而她，还有选择的机会，我不想让她重走我的老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能把那些法律词条背得那么熟悉，其实也是想过用法律的手段，在师家为自己反抗，想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摆脱那间小小的小黑屋。可是，没用的，在绝对的权力和控制面前，那些法律条文，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连自己那间小黑屋都没能反抗得了，更别说摆脱整个师家了。”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许妄之看着师间肆落寞的侧脸，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亲亲将人抱在怀里，想起了那个眼神坚定的王小花，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你们都会幸福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将人放开后，许妄之想去牵人手，带着他一起回家。不过师间肆脸色淡淡的，避开了他的手，眼底没了往日的温情，淡淡的回了一句：“走吧。”

从泥石流困住的村庄逃出来的那几天，师间肆的神经就像被绷紧的弦，直到脚下踩上坚实的柏油路，看到远处熟悉的村落轮廓，那根弦才稍稍松动，可心底的悸动与不安，却比被困时更甚。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被困山间的那顶临时帐篷里。

当时山体滑坡的余威还未完全平息，帐篷外是呼啸的冷风和偶尔滚落的碎石，帐篷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映得空气里满是尘土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许妄之的头被落下的小石头砸中，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眉头微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眼底的张扬与戏谑，此刻都被疲惫与痛楚取代。

师间肆守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着许妄之露在被子外的手背，那双手常年握着工具，指腹有薄薄的茧，此刻却凉得像冰。

他每隔半小时就会起身，检查许妄之的绷带是否渗血，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颊和脖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王元宝说的第二天就能出去的日子一直再延后，这几天，他们一起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取暖，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师间肆早已把心底那份隐晦的喜欢，熬得愈发浓烈。

许妄之不知何时醒了，睁开眼就撞进师间肆盛满担忧的眼眸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又要哭了吗？王元宝不是说了吗，小伤。”语气里依旧带着惯有的调侃，可尾音里的虚弱却藏不住。

师间肆回过神，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伸手拂去他额前的碎发：“醒了就好，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

许妄之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停住脚步。

“不用，”

许妄之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那是连日熬夜守着他熬出来的，心底莫名一软，语气也柔和了几分，“陪我一会儿。”

师间肆的心猛地一跳，顺从地坐回床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帐篷里很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帐篷外隐约的风声。

许妄之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看得师间肆心跳加速，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许妄之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师间肆的脸颊，指尖的微凉让师间肆浑身一僵。下一秒，许妄之微微用力，将他拉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上。

师间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底疯狂叫嚣的悸动，他没有拒绝，反而主动迎了上去，轻柔地吻住了许妄之的唇。

这个吻起初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

师间肆的唇瓣柔软，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让许妄之渐渐失了分寸，加深了这个吻。许妄之抬手扣住师间肆的后颈，让他靠得更近，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与他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师间肆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靠在许妄之的胸口，双手不自觉地按在他的心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帐篷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所有的担忧、恐惧，都在这个吻里被暂时遗忘，只剩下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吻意正浓时，师间肆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心底的情愫再也压抑不住，他微微退开，额头抵着许妄之的额头，气息不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许妄之，我喜欢你，出去之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帐篷里的暧昧气息。许妄之的身体猛地一僵，扣着师间肆后颈的手瞬间松开，眼神里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疏离。他轻轻推开师间肆，语气冷硬得像是变了一个人：“阿肆，对不起，现在还不是时候。”

亲密的动作戛然而止，师间肆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里满是不解与错愕。

他看着许妄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不是时候？”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许妄之，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是时候？以前你不是总把‘师间肆，做我男朋友’挂在嘴边吗？每次都撩得我心猿意马，现在我答应了，你却把我推开了，你到底在耍我吗？”

许妄之避开他的目光，别过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眼，语气冷淡：“我累了，想休息。”

师间肆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底的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帐篷。

那晚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却远不及许妄之那句“不是时候”来得伤人。

后来，路终于通了。

他们安全从里面出来之后，李锦云和王芬芳执意要摆一桌，庆祝他们劫后余生。

饭桌上，看着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的阿奶，师间肆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阿奶，您要是不嫌弃，就收我做干儿子吧，以后我陪在您身边，给您养老送终。”

话音刚落，许妄之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他看着师间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恼，“你要是做了阿奶的干儿子，那我岂不是要叫你一声叔叔？师间肆，你故意的吧！”

师间肆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底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那种被玩弄的感觉愈发强烈。

告白被拒，明明是他先撩拨自己，明明是他一次次给了自己希望，可当自己真正回应的时候，他却又退缩了，如今就连认阿奶做干儿子，他也要反对，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师间肆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愤怒，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疼痛。

宴席散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正在琢磨要怎么哄人的许妄之接到了一个国外的电话，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怨怼：“结婚还生了个儿子？我在国内等他等得望眼欲穿，他居然悠然自得地在国外结婚生子？他怎么敢的！戴克，还是老规矩，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师间肆站在屋檐下，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许妄之在国外，还有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是白月光，还是朱砂痣？

那些狗血的剧情在他脑海里不断刷新，他越想越乱，最终得出一个荒谬又让他心酸的结论：许妄之喜欢的人，也太多了吧。

从王小花那里回来的师间肆突然想起李锦云以前劝他的话，与其这样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师间肆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回到房间将许妄之关在门外后立马拿出手机，翻出购物软件，手指快速滑动着，买了一堆需要隐秘发货的小玩意。

看着窗外那还在徘徊的身影，师间肆严眼底越发坚定。

不管他许妄之心里到底装着谁，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了。

不管如何许妄之，你都得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