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更不必说。
“所以,”顾辰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们让你来监视我?”
Selena耸了耸肩。
“说是监视,未免太不近人情。”
她侧过头看他,笑意不达眼底,“我是来保护你的。”
“他们担心的不是你会做什么,”她补充道,“而是你如果再次‘死亡’,会引发极大的连锁反应。”
顾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
“那还真是多谢他们看得起。”
Selena低声笑了笑,没有反驳。
*
黑色奔驰驶上通往康威尔郡的黄昏公路。
天色尚早,却已显出下沉的趋势。道路两侧的树影在车窗外迅速后退,红顶白墙的英式老建筑被拉成一片模糊的残影,像是被时间草草翻过的旧画面。
Selena靠在副驾上,侧脸始终朝着窗外。
广播里正在播报当天的交通新闻——伦敦地区进入第一轮公共交通大罢工,地铁与公交全面停运。正值工作日早高峰,不少通勤者选择骑单车或叫车出行,路边成排的共享单车挤在人行道上,远远望去,像某种临时集结的赛场。
顾辰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Selena和他记忆中几乎没有变化。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极少,像一条始终走在既定轨道上的直线——普林斯顿数学系博士,随后回到Edrant高等研究院担任荣誉教授。每一步都精准而稳妥,是典型的前沿学术权威履历。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她与国土安全局之间的联系。
那已经不再是阶段性的合作,而是一种默认存在的关系。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八年前。”
Selena忽然开口,目光仍停留在窗外。
“那时候我们都在普林斯顿读博,你和Adrian形影不离,却用‘陈九言’的名字发论文。我经常看到你和他一起出入研究所,背后跟着一个黄毛小子。”
“黄毛小子”大概指的是乔纳森,顾辰没有打断她。
“Adrian和我说,你们正在设计一套名为‘拉普拉斯’的算法,他邀请我加入,但我当时正在准备论文,于是拒绝了。”她语气平稳,“毕业后,我被国土安全局请去做数据统计外聘专家。也是在那之后,我才第一次完整接触到‘拉普拉斯计划’的相关资料。”
她顿了顿。
“包括清洗。”
车厢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安静。
“拉普拉斯计划结题前,国土安全局内部就已经确认,所有直接参与算法核心设计的人员都被判定为‘保护对象’,包括你和Adrian。”Selena继续道,“但有些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清除你们,于是死亡名单不断增加。”
“Adrian是最后一个,调查结果是‘自杀’。我本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直到一年前,我在死者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顾辰。
顾辰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直到那时候才明白,你为什么要早早地就准备好‘陈九言’这个学术身份,”Selena缓缓道,“因为和‘顾辰’不一样,‘陈九言’与任何机密项目都不存在可追溯关联。”
这是一次近乎完美的身份切割。
“所以我很好奇,”她看着他,语气不再像审问,更像确认一件不该发生的事实,“在所有人都默认你已经退出棋盘之后——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顾辰目视前方,双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
“国土安全局没告诉你原因?”
“没有。”
Selena摇头,“他们什么也没解释,只让我回伦敦,保护你。”
顾辰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他们大概也没告诉你,”他说,“你接下来要照顾一个伤患。”
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仿佛只是提前打个招呼。
那些发生在清洗前后的代价,被他压缩成一句轻描淡写的陈述。
Selena的表情却在瞬间变了。
这是顾辰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错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探了过来,却被顾辰单手挡住。
“干什么?”
“你哪里受伤了?”她的语气罕见地失了从容,“让我看看。”
“别动。”顾辰语调冷静,“妨碍行车安全,会被逮捕。”
“那就被逮捕。”
Selena毫不犹豫,“让我看一眼。”
车内短暂地陷入沉默。
黄昏的光线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
顾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
叶晓白有些绝望地打开The TrainLine。
果不其然,全线红色。
伦敦这一波大罢工来得突然,无数上班族和学生党前一天还在正常上课,第二天就因为公交地铁停运而被锁在家里——好在Edrant的行政相当做人,收到罢工消息的那一刻就宣布今日停课,所有学生都不必来学校上课。
但即便如此,学习还是不能落下的,于是一大早他就起了床,借了房东太太的老式单车,准备一路骑到学校图书馆参加Seminar。
打开论坛,私聊界面还停留在早上七点多。
Dawny:伦敦罢工,公交地铁停运了。
Dawny:你那边没事吗?
Silver:我也在伦敦,有受罢工影响。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大——Silver在伦敦地区,受罢工影响。
他现在能百分百确定Silver就在Edrant高等研究院。
只是不知道Silver此时身在何处……也和他一样需要骑单车去目的地吗?
想到这里,叶晓白叹了口气,扛着单车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