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难的?顾辰又有些想笑。
他拆了一根猫条,蹲下身,把在脚边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猫拎起来。
小白猫睡得正香,乍然被吵醒后全身的毛都炸起来,张牙舞爪地要咬人,嘴里还骂骂咧咧。顾辰熟练地把猫放到桌上,没等白猫伸出爪子,猫条就递到了嘴边。
顾辰揉揉它的脑袋,顺手抓拍。
*
几秒后,一张图片弹了出来。
正如那次视频所见,Silver养了一只白色长毛猫——毛色细软蓬松,像团未化开的雪。小猫正踩在几张散落的草稿纸上,两只后爪毛茸茸地摊开,踩得心安理得,好像那就是它与生俱来的王座。
Silver修长白皙的手被它紧紧抱着,一边还眯着眼专心舔猫条。
叶晓白忍不住将图片放大。
那团白毛下,猫爪压住的地方露出几行被遮住一半的字迹——整齐划一的公式与推导,行笔凌厉,结构干净利落。字迹的主人和他的代码一样,透着冷冽的风骨。
Silver:它很喜欢趴在稿纸上。
叶晓白盯着那张图,嘴角慢慢弯起来。
Dawny:它叫什么名字?
Silver:指针(Pionter)。
Dawny:噗。
叶晓白被笑得直不起腰,Silver在起名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堂堂论坛传说级大神,技术区版主,养了一只叫“指针”的猫。
Dawny:那你平时喊它的时候,会喊全称吗?“Pionter——”这样?
Silver:嗯。偶尔简化。
Dawny:简化成什么?
Silver:Ptr。
叶晓白再次忍不住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场景:白色长毛猫趴在书桌上,一脸高冷地回应主人的呼唤——“Ptr”。
Dawny:哈哈哈哈哈哈,太程序员了。指针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Silver:也许吧。但它只在乎喊它的时候给的那根猫条。
Silver:其实我的代码都是它写的。
叶晓白笑得东倒西歪。
Dawny:那它平时还会干什么?
Silver:抢键盘。把草稿纸撕成两半。晚上三点在床上跑圈。
……以及莫名其妙开视频通话。
叶晓白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莫名亲切。原本隔着层层冷光的对话,突然多了点日常气息。
那个他一直以为近乎虚拟的人,也会被一只猫支配——甚至不得不在无数公式与代码之间,抽空去追一团毛茸茸的“指针”。
叶晓白盯着屏幕,忍不住想象——Silver一边在编译器里写下复杂晦涩的算法,一边被扑在键盘上的猫强行打断。冷峻的代码边上,还混进几行无意义的“asdfgh”。
他笑得不行,手指飞快打字。
Dawny:家庭地位岌岌可危啊。
Silver:确实。感觉它才是真正的老板。
Dawny:那你就是指针的打工人?
Silver:我更像键盘修复员和自动铲屎机。
叶晓白正喝水,差点被呛到。
他乐呵半天,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机镜头随手对准窗台,拍了一张。那是一盆翠绿的龟背竹,叶子绿得要滴出水来,可见被养得很精心。
Dawny:我家的Vector(向量)。
Silver:你赢了。
*
顾辰看了看表,晚上11点58分,已经到他的休息时间了,于是在对话框里敲出一行字。
Silver:明天见。
Dawny:——等等,你平时都这个点休息吗?
对面回得很快,似乎还带了一丝惊讶。
算法工程师和一线开发者常年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就连期末周的学生都动不动彻夜通宵复习。晚上对这些常年作息颠倒的人来说是最佳的头脑风暴时间——但Silver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着只在晚八到晚十左右活跃的习惯,曾有人统计他的发帖时间,最晚不超过10:55——最近的破例还是因为Dawny。
Silver:太晚我会头疼。
听起来有点像老年人,不知道Dawny会怎么想。顾辰摸了摸指针的头,小猫已经有些迷糊了,但依然强撑着,似乎是要等眼前的人下班才能安心睡着。
Dawny:哦不,那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Silver:嗯。
顾辰回完最后一句,长出一口气。
额角传来隐隐的刺痛,像有一根细针在里面一点点搅动。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视线模糊地落在桌面。指针已经蜷成一团,尾巴盖住脸,呼吸细细浅浅。
药瓶静静立在键盘边,熟悉得仿佛成了夜晚的一部分。顾辰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放进嘴里,仰头喝了口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头痛却没有立刻消散,只在意识深处被稍稍压住。
他关掉电脑,准备去卧室休息,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串熟悉的号码跳跃着闯入黑暗。
乔纳森?
顾辰愣了两秒,心口微微一沉。这个时间点,打进来的电话向来不会是什么寻常的事。
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伴随着头痛的余韵,一声声逼近。
他伸手按下接听键。
“辰!大事!”乔纳森的嗓门极大,“出大事了!!”
顾辰被他震得头晕,太阳穴好像有根青筋直跳:“说。”
“Selena明天就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