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后赛的首轮对手是在常规赛最后一天才确定的。NAGA战队,常规赛排名第六,是一支靠打法和人员配置都显得很年轻的队伍。他们的核心选手是一个ID叫Mirage的十八岁少年,和当年的林镜晚一样出道即巅峰,被称为“天才刺客”。联盟的宣传海报上把这场对决称为“新老刺客的正面交锋”。
林镜晚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笑了一下。老刺客?他才二十一岁,怎么就老了。阿燃说“你出道三年了,人家才第一年,你对他来说就是老将”。林镜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三年,足够让一个新人变成老将,足够让一个天才变成传奇。传奇对天才,老将对新星。
季后赛的氛围和常规赛完全不同。场馆更大,灯光更亮,观众更多。FIRE的队服换成了季后赛特别款,暗红色的底色上多了金色的纹路。林镜晚穿上这件队服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不同于常规赛的沉甸甸的压力——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不能输。常规赛输了还有下一场,季后赛输了就回家了。
赛前,林镜晚在休息室里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脑海里模拟比赛。他把NAGA每一名选手的习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特别是Mirage。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打法凶悍,和林镜晚三年前一模一样。喜欢从侧翼切入,喜欢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手,喜欢在击杀之后做一个挑衅的动作。林镜晚看过他的比赛录像,看着屏幕里那个横冲直撞的夜魇,觉得像在看三年前的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对手,是在看一段时光。
“Ghost。”阿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你每次比赛前闭眼睛就是紧张。”
林镜晚睁开眼,看着阿燃。阿燃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他。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和阿燃这个人一样——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处处细心。
“我不是紧张。”林镜晚说,“我是在想,Mirage和我三年前一模一样。”
“哪里一样?”
“莽。不服输。觉得全世界都不如自己。”
阿燃笑了。“那你现在呢?”
“现在?现在觉得全世界都不如自己,但不会表现出来。”
阿燃笑出了声。他蹲在那里笑了好几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林镜晚的肩膀。“晚哥,你变了。你以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自信的人,现在你在这个世界上最有自信的人里排第二。第一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林镜晚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第一是陆沉舟。那个永远觉得自己会赢的男人。
比赛开始。第一局,NAGA先ban先选。Mirage果然选了夜魇,和林镜晚的招牌英雄一样。场馆里响起一阵低呼——这是在向Ghost示威。你会的我也会,你擅长的我也擅长,你在这个舞台上的位置,我也要来坐一坐。
“他选夜魇了。”阿燃在语音里说,“这是要和你对位?”
林镜晚看着对面那个锁定夜魇的头像,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一下。“让他选。”
FIRE选出了以防守反击为主的阵容,林镜晚没有选刺客,选了一个控场英雄。不是时空行者,是一个更偏向团队辅助的英雄。NAGA显然没有想到Ghost会在季后赛第一局拿出一个控场英雄,他们的前期节奏被完全打乱了。前十分钟,FIRE稳扎稳打建立了三千经济的优势,Mirage的夜魇三次切入三次被挡回,0击杀2死亡,数据惨淡。
“Ghost转控场了!”解说员的声音充满惊讶,“这个英雄他在常规赛只用过一次——不,是从来没在正式比赛中用过!他在季后赛第一局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第一局FIRE轻松拿下。二十六分钟,基地水晶爆炸,比分1:0。Mirage的数据停留在1/4/2,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差的一局。
第二局,NAGA调整了BP策略,禁掉了林镜晚上一局的控场英雄,逼他回到刺客位。林镜晚选了幻影——不是他最擅长的夜魇或者影舞者,是幻影。那个需要在三秒内连中三段的斩杀英雄,他在揭幕战上拿过五杀的那个英雄。Mirage选了影舞者。两个刺客,两个斩杀英雄,在镜像回廊的地图上对峙。
这一局打得比第一局激烈得多。Mirage拿出了全部的本事,他不再像第一局那样莽撞,而是学会了耐心。他在侧翼等待,等林镜晚露出破绽。第十五分钟,他等到了。林镜晚的幻影在中路清线时走位靠前了一点,Mirage的影舞者从阴影中钻出来,一套连招打掉了林镜晚半管血。林镜晚交闪现逃生,但Mirage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但他逼出了林镜晚的闪现。这是一个信号: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莽撞的新人了,我会等,会算,会逼你的技能。
林镜晚看着屏幕里那个退回阴影的影舞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高兴?因为看到这个少年在成长。警惕?因为他成长得太快了。难过?因为林镜晚在他身上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那个绞尽脑汁想要杀死陆沉舟的自己,那个以为赢了全世界就赢了一切,最后发现自己想要的根本不是冠军,而是站在那个人身边的自己。
第十八分钟,决战时刻。核心碎片刷新,双方在河道集结。林镜晚的幻影站在侧翼,Mirage的影舞者站在另一个侧翼。两个人像是两面相对的镜子,彼此映照着对方的影子。
“Ghost的幻影和Mirage的影舞者都在侧翼!”解说的声音拔得很高,像是绷紧的弦,“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动!谁先动谁就可能输!”
Mirage先动了。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耐心是有限度的。他的影舞者从阴影中切出,目标直指FIRE的射手阿燃。一套连招精准命中,阿燃的血条掉到百分之三十。但阿燃的反应极快,交了保命技能后撤,辅助的保护技能同时套上。Mirage的第二段技能打在了辅助的盾上,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然后林镜晚动了。他没有切Mirage,没有切射手,他切的是NAGA的中单。暗影突袭——暗影标记——暗影裁决。三段连招零点九秒全部命中,中单的血条直接归零。NAGA失去了一个核心输出,但Mirage还在。他在击杀了FIRE的辅助之后转身面对林镜晚。影舞者对幻影,新老刺客在河道中央对峙。
屏幕上两个角色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两个人的技能都在冷却。这种情况下胜负取决于普攻和走位,谁的普攻更准,谁的走位更巧,谁就赢。Mirage先出手了。他的走位很飘,像水中的鱼,让人捉摸不透。林镜晚看着他的走位,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字——太急了。Mirage的走位躲开了林镜晚的第一发普攻,但他自己的普攻也没有命中。第二发,第三发。两个人在河道里周旋,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音乐的舞蹈。第五发普攻,林镜晚命中了,Mirage miss了。第六发,林镜晚命中,Mirage miss。第七发,Mirage终于命中了,但林镜晚的血量还有百分之十五。第八发,林镜晚命中,Mirage的血条归零。
GHOST 击杀 MIRAGE。
FIRE 团灭 NAGA。
林镜晚的手指从鼠标上抬起来,看着屏幕里那个倒下的影舞者和那个站着的幻影。他赢了,但他没有觉得高兴。因为在他按下最后一发普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Mirage的ID,想到了三年前的自己。三年前的他也是这样,对上陆沉舟的时候总是差一点,每一次都差一点。他想赢,想疯了,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赛后握手环节,林镜晚走到Mirage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林镜晚握住了。“打得不错。”林镜晚说。Mirage的下嘴唇颤了一下。“下次我会赢。”林镜晚看着他,看着那双不服输的眼睛,想起陆沉舟对他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你永远赢不了我。但他没有对Mirage说这句话,因为他不确定Mirage是不是真的赢不了他。也许有一天这个少年会变得比他更强,也许有一天他会成为这个赛场上新的传奇。那不是他应该阻止的事,那是他应该见证的事。
“我等着。”林镜晚说。Mirage的眼眶更红了,但他终于笑了一下。
2:0,FIRE拿到赛点。
第三局,NAGA背水一战。Mirage拿出了夜魇——他最自信的英雄,也是林镜晚的招牌。林镜晚没有选刺客,选了时空行者。全场哗然。Ghost用时空行者,这是他在正式比赛中第一次使用这个英雄。时空行者是陆沉舟的标志性英雄,Ghost要用陆沉舟的英雄来打这场赛点局。
“Ghost选了时空行者!”解说员的声音几乎破音了,“这是他在正式比赛中第一次使用这个英雄!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选择了用Silent的招牌英雄——这是什么意思?”
林镜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致敬,不是炫耀,是告诉Mirage,也告诉所有人——我不只是一个刺客,我可以是任何角色。我可以是杀手,可以是控场,可以是团队的核心也可以是团队的齿轮。我可以是Ghost,也可以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