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知拿起那张照片,目光顿时凝住,缓缓睁大眼睛。
那是一张签名合照,合照的另一个女生是他当初最大的应援站的站长,也是他时间最长的站姐之一。
当初他退圈时这位粉丝给他发了好几条长长的私信,语气是他收到过的私信中最平和的。她说她知道他不缺钱,也知道他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但是仍对他决绝离开舞台的决定感到费解。她祝福他往后感情生活顺遂幸福,然后关闭了应援站。
“我以为……她恨死我了。”他忍着眼眶的酸涩紧紧捏着照片的一角,手指摩挲着那个张扬的签名,像是触碰到了那段光芒万丈的过去的一角。
秦以迟抱着手臂背靠在窗台边,低头看着他微微抖动的肩膀,嗓音低沉温柔:“她说她昨晚刚下飞机,看到群里在讨论你的脸色很差,状态也不好,没想到居然在机场撞见了你独自一人。她担心你过得不好,又怕打扰到你休息,只远远地看你进了门,没有靠近。”
路遥知心中巨震。
熟悉的珍视感像一支刺破浓雾的箭宇,稳稳锚定在他内心深处被埋没的靶心上。回忆在脑海中炸开,迸发出如陈酒般惹人微醺的醇香,带着他回到了那个被许多人爱着、赞美着、追逐着的青年时代。
他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胸口的砰砰声,坚定而剧烈,像一颗沉眠许久的种子在奋力发出新芽。
这熟悉又陌生的悸动像一针强效药剂,直直注射进他最深的渴望,让他渴盼又惶恐,几乎要被逼出眼泪来。
路遥知红着眼眶抬起脸,像下意识寻找巢穴庇护的雏鸟似的看向秦以迟。
对方抱着手臂勾起一个鼓励的微笑,稳稳接住他的目光:“路遥知,其实你也很怀念在舞台上的感觉吧,或者说,你还想唱歌吧。”
“你十七岁就写出了一首爆红一整年的歌,被各大短视频博主争相剪辑,连犀利的乐评人都说你会是一个前途无量的歌手。”秦以迟摊开手,像讲故事一样循循善诱地为他描述那个旧日传奇,“从音乐学院毕业以后更是乐坛的宠儿,几乎没有哪个奖项没被你收入囊中,每逢演唱会一票难求。”
“抛去一切身外之物,回想一下——”
他站在路遥知身后俯身,将一只蓝牙耳机塞进他的耳蜗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悠悠响起,路遥知瞳孔骤然缩进,心神却仿佛受到召唤般随着他处女作的曲子摇曳。
秦以迟弯腰更靠近他一些,在没有耳机的那一侧耳畔轻声询问:“每次握着话筒站上舞台,站在无数人面前演唱自己的得意之作的时候,心里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他仿佛那条用苹果引诱夏娃的毒蛇,路遥知却无可抵抗的沉入他为自己编织的情境。
耳边是自己年轻的,被称为“天使吻过”的嗓音,手中是粉丝们纯粹长久的爱,眼前昏暗的餐厅似乎都变成了登台前的那一小段升降路。
路遥知抹掉那颗滚落的泪珠闭上眼睛,幻想中的演唱会温柔包裹住他,那个困扰他的问题似乎迎来的答案。
——如果世界都是一本虚假的书,那他这个二维角色的梦想是真实的吗?
——抛去一切外在条件,在舞台上歌唱时,他是真的快乐。
“我在你家的时候看到你的房子里还有琴房。”秦以迟的手在他头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转而按了按路遥知的肩膀,“虽然它被藏在了地底下,但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是留着你对重返舞台的渴望。”
他把另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随着歌曲的高潮轻轻叹息:“我是个制作人,也是个老板,珍惜每一个天才,更何况是你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音乐天才。”
“过去我针对你是因为你沉浸在失恋和追逐的痛苦里,并且反复咀嚼这种痛苦来创作。这十分消耗你的灵气和天赋,而且你还冲动退圈,主动埋没自己的才能。”
他伸手拍了路遥知的额头一巴掌,教训小孩似的骂道:“早说了你是自寻死路。”
“所以你是看出我还有唱歌愿望,所以想来帮助我?”路遥知被拍了也不气,捂着额头苦涩的笑笑,“你这么欣赏……过去的我吗?”
“是欣赏你。”秦以迟绕到他身侧,一手撑着餐桌在桌沿坐下,俯视着他正色道,“你的天赋和才华永远属于你,不管过去还是现在。”
路遥知被他说的心口发烫,哑然失笑:“可是这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吗?”
秦以迟愣了一瞬,神色微怔。
“又是定位又是跟踪,废这么大功夫来说服,我还有可能依靠家里的资源拒绝和你合作,一句惜才恐怕太轻了,承载不住这么多努力。”
路遥知情绪起伏有些大,额头渗出些虚汗,只好手肘撑桌用掌心托住有些发晕的脑袋,歪头笑笑:“过去的事我记不清了,但是,秦以迟,我们以前有很亲密的关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