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落在眼皮上,身旁传来一串有些焦躁的脚步声。路遥知滚了滚眼珠,缓缓睁开双眼。
“你醒了?”秦以迟大步跨过来,双手撑在他床边,探着头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确认路遥知的脸颊缓慢恢复血色才松了口气,“你的身体情况实在太差,要输两种药,乖乖躺着等点滴吧。”
路遥知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
秦以迟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出神,撑起身准备出门。刚走出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人梦呓般飘忽的声音:“外婆,你们走了这么久,我都快记不起自己的小名了。”
那语气轻柔无助,似乎还藏着努力压制的哭腔。秦以迟听得心尖一阵酸软,忍不住低声道:“笨蛋,是小雪啊,谈恋爱谈的脑子都没了吗?”
“所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
冷静的男声从背后传来,秦以迟猝然回头,只见路遥知正小心的举着自己输液的胳膊别扭的靠坐起来,眸中一片清明。
雨霁云开,夕阳穿透玻璃洒下泛着金辉的橙光。一条鲜明的光影线将病房切成两块,路遥知披着柔晕坐在余晖里,目光的一动不动地望着门边藏在影子里的人,语气不疾不徐:“在地下室时我隐约听到你叫我小雪,但我们针锋相对多年,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为什么?”
秦以迟紧握着门把手,没想到这人大病刚醒居然有精力示弱骗自己。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逝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轻笑了一声,像是做出了艰难地权衡:“因为我们其实……”
“砰!”
病床对面的柜子上,秦以迟放上去的背包忽然毫无预兆的坠落在地,里面的东西全都瘫在地上。
路遥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查看,错过了秦以迟突然复杂的神色。
“我收拾吧,你躺着就好。”秦以迟蹲下身,把给路遥知准备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一件一件装回去,语气随意地回答,“几年前的一次金曲大赏颁奖典礼,你在后台和你的母亲打电话聊天,我刚好回休息室拿一个落下的装饰品,路过时听到她这样叫你。你当时和她正聊在兴头上,没有注意到我从你背后穿过去了。”
路遥知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地眯起眼睛。
他居然和他的母亲在某个颁奖典礼上打电话聊过天吗?
他的母亲周筠是一位标准的事业型女性,生下他后没多久就辗转于各个城市忙于生意,母子俩平时见面都不常像寻常家庭那样聊天说话,分开了更是只有要紧事才电话联系。
和徐又安确定关系后,周筠偶尔才给他打两个电话询问近况,嘱咐他照顾好徐又安,不要再犯以前的错。
他和周筠在他的颁奖典礼上电话聊天,光是听着都让路遥知狐疑不已。
“等一下!”他叫住秦以迟刚要追问,目光忽然瞥到他手里拿着一个自己分外眼熟的本子。
“你为什么拿着我的乐谱?”他指着那本乐谱册,紧张地质问,“你不会想趁我昏迷扔了它?”
秦以迟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浑身微妙地僵了一下,又瞬间强迫自己放松,转身把本子递给路遥知:“送你来的时候,你一直紧紧抱着这个本子,我废了不少力气才抽出来,想着你醒了可能会想继续看,就把它一起带来了。”
“就算我们关系很一般,你也不至于怀疑我会缺德到随便扔别人的东西吧?”他冲路遥知晃了晃手里的包,又把包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床头柜,“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放心吧。”
话毕,他三步两步打开病房门走了出去,路遥知这才想起自己的问题,连忙叫他:“你去哪?”
秦以迟却一步也不停,只传回来一句:“买晚餐。”
脚步声越来越远,路遥知探头往门口张望几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秦以迟多半有鬼,可挂着吊瓶没法追出去,只好先把乐谱拿来打发时间等人回来。
然而刚摸到乐谱本的扉页,指腹便传来异样的触感。
经常翻动的本子和压箱底的本子摸上去的感觉大相径庭,这本乐谱的扉页哪怕看得出精心保存,页脚也已经微微翘起,可见被人翻看了许多回,而他明明今天才刚把乐谱本取出来。
可如果不是他的乐谱,为什么会有一模一样的封皮?
路遥知把乐谱本翻来覆去的查看一番,却发现本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和记忆中的乐谱本一模一样。
也许只是今天做了太多梦,思维太发散了吧。
路遥知自我劝慰着翻开第一眼,目光顿时凝固了。
那内容根本不是他的第一支曲子,而是一篇小说的第一章。
小说主人公的名字赫然是:徐又安、路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