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有一个房间是他为自己打造的琴房。路遥知曾经幻想过他和徐又安一起待在这小小的房间,他弹奏着钢琴,徐又安坐在沙发上盘着腿翻看剧本。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徐又安整整两年都没有问过他这扇门的背后是什么。
渐渐的,路遥知自己也不再打开那扇门了。
或许是那场梦太过刺激,也也许是他被秦以迟动摇了心神,路遥知突然非常想知道那本记录了自己所有辉煌的乐谱到底是谁编纂的。
不知何时,过去的记忆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淡,只有少数与音乐相关的画面还会在歌曲奏鸣时浮现在脑海里。
撑起钢琴的三脚架,路遥知用湿巾小心擦拭掉琴盖上的灰尘掀起来,按下第一个白色琴键。
两年未碰,钢琴音色已经走调,发出一声嘶哑古怪的嗡鸣。路遥知骤然收回手,盯着自己的十指来回审视了好几分钟,才敢把视线移回钢琴上。
他当然会调音,但时过境迁,就算音调可以恢复,与音乐相隔如此之久的自己,真的还能弹奏出以前的旋律吗?
路遥知颓唐地坐在琴凳上,望着玻璃柜里那几排闪闪发光的奖杯,苦涩地翘了翘嘴角。
“嗡嗡”
搁在地毯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把他的神思拉回现实。
路遥知低头,只见屏幕上提示着“您的特别关注‘徐又安anan’更新动态啦!”
徐又安的个人微博是他唯一的特关,路遥知熟门熟路地点进微博内容,只见相关话题已经爬上了热搜榜前三。
虽然徐又安的演艺事业中他提供了几乎所有的前期资源,但后来的发展还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这种养成似的感觉短暂地抚慰了路遥知低落的情绪。
他翻着微博广场的开机路透照,嘴角刚上扬了一点就被凝固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徐又安和他的爱慕者之一,岑一鸣的合照。
照片里,岑一鸣虚搂着徐又安的腰,徐又安怀抱着一束红玫瑰微微低头,暧昧的氛围穿透屏幕。
路遥知愣愣地看着照片里登对的两人,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打湿的棉絮,酸胀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岑一鸣曾经接着工作之名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在拍摄期间刻意给他发了无数两人同桌吃饭,同车休息,甚至剧情中亲近互动的照片。他自知自己愧对徐又安的多年爱慕,忍了近一年才敢向徐又安说出自己的不满。
当时徐又安瞥了他一眼,神情明显烦躁:“一鸣年纪小,冲动,但他当初帮助我良多,我怎么和他断绝关系?”
后来似乎是他的神情太过落寞,徐又安才勉为其难地答应:“我以后会少和他接触的。”
一条简短的新短信跳进眼帘,正是岑一鸣。
内容只有一句嚣张的:听说你不允许我和又安哥哥合作?
路遥知按灭手机屏幕,伸手关掉吊灯。
光源被掐断,琴房陷入漆黑,路遥知背靠着琴凳屈膝抱住自己,把整张脸埋进臂弯。凌乱的长发散落下来,像一把脆弱的小小保护伞,为他遮住了那声痛苦的呜咽。
一阵钝钝的疼痛从心口传来,像被一把笨刀缓慢地切割心脏,淋漓鲜血流淌蜿蜒,完成了一场缓慢凌迟。
路遥知把自己抱得更紧,在吞没一切的黑暗里打了个哆嗦。
他对那种疼痛已经不敏感了,只觉得寒冷麻木,以及一点迟钝的,对长久痛苦的困惑。
或许再睡一觉就好了吧?路遥知把下巴搁在手背上,闭上眼睛不着边际的想。
再睁眼后,热搜榜的词条就会更新换代,岑一鸣的讯息就会被各种垃圾短信覆盖,两个月后徐又安就会回来,一切就又回到了正确的轨道。
迷糊的浅梦里,仿佛有人在轻声诱惑着:只要睡过去,继续伪装下去……
“难道躲在这里就可以当作自己没有被出轨吗?”
低沉清晰的质问从背后传来,像一把钩子把路遥知昏沉的意识骤然扯回现实,让他的心跳都停了一拍,像受惊的猫一样睁圆眼睛。
“啪”一声,琴房吊灯亮起,发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路遥知只来得及捂住眼睛,就听到什么人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遥知,能别犯贱了吗?”
“唔……”路遥知揉了揉眼睛想要站起来,忽然发觉浑身冰冷,腿上也失去了力气。
站着的人发觉了他的困境,认命蹲下身搂住他的后背想直接抱起,忽然动作一顿。
冰凉的手掌贴在他的额头上,路遥知模糊听见秦以迟担忧的叹息:“小雪,你发烧了,我们必须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