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做什么都理所应当,名正言顺。姬复心非常清楚这个道理,但她还是和李焐分开睡。
她不是不愿和李焐亲近,只是不想让他靠着这种事来克制自己的心魔。
那位小长老说得没错,他心境不稳,受心魔作祟的影响,自毁和破坏欲会随着时间愈演愈烈,道心蒙尘,他的道行根基会一步步往下深坠,最终与魔同行。
李焐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保持内心的平静,慢慢修复本心,回归原有的清明。
在被李晏刺杀,又被父亲打伤的那一次,李焐长久以来坚持的无念无心、温良恭俭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觉得一切毫无意义,他厌恶自己的伪装、忍耐,迫切想撕开自己的面具,想把潜藏在他身体里的那头可怕怪物释放出来,他想毁掉所有,包括自己。
阴翳从那时起就在他心底种了根,事态本该顺势发展下去,只是因缘巧合他遇上了姬复心,在秋水小院的那段平凡夫妻生活,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从来未曾有过的归属感却独独从那间深山小院里,从那个不怀好意的人身上得到了。
心底那恶念的根苗没能得到任何滋养,无法冒头茁壮成长便就这么被生生掩埋在最深处。
李焐那时失忆,本能地就知道,身边的这个“假妻子”不会喜欢他心里头的怪物,不会喜欢他原来的样子,他为了要留住这个天天耍着他玩的妻子,才会决定继续伪装下去。
可在姬复心离开他之后,心底里的那个怪物一直在蠢蠢欲动,叫嚣着要出来。李焐看着表面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风清霁月,是炎灵宗那个清心寡欲、隐世冷淡的少君,实则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倍受折磨,得提起十二分的精力去压制自己,用尽所有办法劝服自己,总想着等找到“宋玥”就好了,只要见她一面,问清楚就好了,只要等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李焐给自己设限,逼自己去等候,将痛苦绝望一步步拆解,延缓,直到把时间拉长,最终挨到了知晓全部真相的那一刻。
而原本因她而停滞不前的阴霾,也因她再次扩散,恨意和怨念成了滋生心魔的养料,他一直在不断被蚕食那为剩不多的希望,一次次崩溃,一次次自我挽救,几近疯魔。
姬复心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想给予他安稳和快乐,她时时刻刻陪伴他,想看他笑,想让他心安,但她又知道这种日子过不了多久,从答应成婚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们的关系无论如何一定会走向破灭。
那个小长老说,得在李焐还有理智的状态下慢慢驱散心中阴霾,走回正道。这么含糊其辞的话,也没有个具体的实际方法,她也不知道怎么做。
除了陪着他,让他开心,她也没什么能做的。
之所以严格禁止他碰触,是想着思欲易生淫邪,心思一乱,心境难以清明。而他经过这一两个月的相处,也的确没了那些心思,整个人也爱笑了许多,状态明显有好转。
可现在来看,又是他装出来哄人的表面,他不开心,而且心里积压了许多情绪。
姬复心往他那边走,“又要玩你跑我追的游戏吗?说不愿意....你也真说得出口,说不愿意的人不想想自己以前都做过什么吗?”
李焐看着眼前的人,她抬眸看着他,伸长脖子,身体凑近,探看着他的神色,他被那种肆无忌惮的眼神逼得后退一步,声音不自觉发紧:“我没想玩,我们之间不都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姬复心怔了怔,道:“我还以为你挺开心的。”
被她追着跑的时候明明在笑来着.....
李焐别开视线,攥紧拳头,冷声道:“不开心,有什么好开心!”
姬复心有些难过,她这些天拉着他到处跑,就是想让他多晒晒太阳,多看看山水,老是不动也影响心情,所以有时候会逗他玩,他会气急败坏地推开她,然后受不住地跑开,躲着她,她会在屋子里藏着,突然跑出来吓他一跳,然后再继续追着他,她觉得挺好玩的,没想到他那么不开心。
姬复心委屈道:“你这也不开心,那也不开心,怎么才能开心?非得...那样才行吗?”
她声音微滞,沉得有些暧昧,李焐盯着她,被她这一句说得动了气,“你....你当真伟大啊,为了稳住我,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我是什么拴不住的恶狼吗?非得你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才能降住!”
他很厌恶她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合情水那次,和之后的几次都一样,她一边抗拒,一边穿上衣裳就翻脸不认人,随时可以两清走人,成婚也是,看着像是怕了他的威胁,其实压根无所谓,总仗着他拿她没办法,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地戏弄他,她就是知道他拿她没办法,才会这样欺负人!
姬复心被他突然升起的音调惊到,连忙安抚道:“没有,不是,我没说是牺牲,我就是问问而已,你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