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结束第二天下午,江聿刚开完一场会。
秘书把项目资料送进来,他低头翻了两页,手机弹出行业群的推送。那个群他平时很少仔细看,消息多,杂,行情资讯和论坛新闻混在一起。他划过去,视线随手扫了一眼。
一条论坛总结帖,配了九宫格现场图。
他本来准备划走,指尖顿了一下。
点开。
第四张,是茶歇时段的抓拍。角度很随意,像是谁路过时随手按了快门,画面里大多数人都只是模糊的背景,只有靠近露台栏杆的两个人是清楚的。
沈知意,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两人没有靠很近,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她手里拿着杯水,他微微侧身看着她,神情平静。整张图没有任何暧昧的东西,如果是别人看,大概只是——普通社交。
可江聿盯着那张照片,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因为他太熟悉她了。
沈知意和别人说话,肩膀几乎永远是斜的,脚尖也是斜的,身体习惯性地保持一个随时可以抽身的角度。他认识她七年,见过她和无数人打交道,圆桌、酒局、谈判,无论对谁,那个细微的侧开始终都在。
包括对他。
可照片里不是。
她的身体是正对着那个男人的。肩膀,脚尖,都是。
他把图片放大,看了一下那个男人胸前的嘉宾牌。
裴言川。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窗外阳光很好,城市很亮,可他坐在那里,有一会儿什么都没做。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沈知意的聊天框,发出一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吃个饭。
回复来得很快。
好。
他盯着那个字,心里忽然很清楚地知道——有些话,他得说了。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只是七年,总该有一个说法。
晚上七点半,临江那家餐厅。
他们的老位置,靠窗,灯光压得很低。江聿先到,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手边放着半杯酒。沈知意到的时候,他抬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把菜单推过去。
"看看吃什么。"
"老样子。"
侍者点单,他只替自己要了酒,没问她喝不喝。
沈知意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今天不是为了吃饭来的,可前半顿饭还是聊了些别的——工作,市场,一个共同认识的人最近的动向。话题都很顺,语气也自然,表面上和过去很多次差不多。
可沈知意坐在那里,一直在等。
等到主菜撤下,侍者上甜点,江聿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她。
"沈知意。"
她动作微顿。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她。
"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还喜欢你。"他说,"我当时说,有些事不是算出来的。"
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后来我想了很久,"他停了一下,"发现不是算不出来。是我不想知道答案。"
餐厅里有人在低声交谈,刀叉声,背景音乐,可她感觉那些声音都退远了。
"我以前觉得我们之间这样挺好,"他继续说,"你累了来找我,烦了来找我,不想说话就坐着。我不问,你也不用解释。我以为那叫默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后来发现,不是默契,是我不敢问。我知道我一问,你就会退。"
沈知意张了张口,又合上。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会退,一直都会,这件事她自己比谁都清楚。
"我一直以为你会在,"他声音轻下来,"可你不是一直在。你只是,以前没地方去。"
那句话很轻,却在她心口沉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他目光很平静,不像质问,更像终于把一件拖了太久的事想清楚了。
"你在我这里,从来不是因为喜欢我。你只是太累了,所以来找个地方待着。而我刚好在那里。"
他呼出一口气。
"对吗?"
是他们认识七年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向她要一个答案。
沈知意喉咙微微发紧。
她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很轻的难过——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那种你说的全都对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感觉。
她叫了一声:"江聿——"
"你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