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和陈曦约了早上十一点见面，萧楚年特意起了个早。

平时一个人生活，家里一切随心，她也懒得收拾，这会儿有学生要来，萧楚年自诩是长辈，实在不想在对方面前丢了颜面。

起床洗漱之后，她下楼吃了早饭，回来后便开始收拾房间。

丢在沙发上的外套，送回卧室。

乱七八糟的书籍，搬进书房。

还有桌上没吃完的胃药，随意摆放的眼镜，剩一半的防晒霜，找不到笔套的钢笔，落灰的摆件……

像是回到了少女时期。为了一次见面便处心积虑，对方看见每一个的不经意，其实都是她的刻意为之。

如今想来，也许那时温语冰爱上的，就是只是她营造出的假象而已。所以后来温语冰走了，因为看清了她每一张面具之后的真实，发现她原来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完美恋人。

人在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竭尽全力展露最好的一面，于是后来看到的每一面都再比不上最初的印象，只剩下失望和落差。

望着尚未整理完毕的凌乱桌面，萧楚年不禁觉得自己太过小题大做。

何必呢？

今天只是一名学生过来送药膏而已。

于是她放弃了收拾，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面对真实的自己，然后等待约定时间的到来。

十点不到两分钟，门铃响了。

外面传出陈曦的声音：“老师。”

萧楚年拉开客厅大门：“到了？进来坐吧。”

“拖鞋在哪？”

“门口那几双，随便穿就好。”

陈曦换了拖鞋进门，随意看了眼客厅的布置：“老师家里还是和以前一样，都没怎么变过。”

“是吗？”萧楚年轻声笑笑，“其实变了许多，也许是你太久没来，所以印象不深了。”

注意到窗台上养着的多肉盆栽，陈曦略微感到惊讶：“老师，你的花还在养吗？”

萧楚年“嗯”了一声。

随即又说：“不过养得不太好。支教期间，家里没人给它们浇水。”

陈曦却不以为然：“我觉得很好啊。你看，都没死。”

“……”萧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可以用“还没死”来安慰人。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

“你这么久不在，它们都还是好好的，”陈曦触碰到露薇花厚厚的叶片，“看起来快要开花了呢。”

“是吗？”萧楚年也有些意外，连她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已经干枯的露薇花在浇了一段时间的水以后，非但恢复得很好，还长出了花苞。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所以无论是枯萎，盛放，还是就这样平庸地度过一生，都已经很好，”陈曦对上她目光，神色认真，“这是老师你当初告诉我的。”

萧楚年微微一怔，心间有一瞬的恍惚。

记忆倒退回许多年前，她还是陈曦的班主任时。在同样的地点，她曾无比认真地对少女说道——

要认真对待每一段人生，无论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

不要在糟糕的时候自暴自弃。

要重视自己，在失落的时候更加爱护自己，胜过我们爱护已经拥有的，和想要拥有的任何一样东西。

“没想到你还记得。”

可是说话的人却忘了。

那段失败的恋情打碎了她过往建立起的所有秩序，动摇了她心之所向。

她没有想到的是，会有一名学生，真的遵循着她留下的话，就这样好好爱护了自己许多年。

八年前的一颗种子种下，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长出繁茂的枝叶。

好像在另一个时空里，有人代她走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