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去得早了肯定被撵走,要是去晚了等孟娘子进了驿站她也没办法再见到她了,只有掐准时间在驿站门口“恰好遇上”是最保险的。
她站在山头上远远看见从未见过的仪仗鸣锣开道而来,岳昭昭已经提前几天踩过点儿了,就此刻出发恰好就能遇上。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仪仗队开路的先锋已经进了官驿大门,整个队伍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岳昭昭看准时机推着平板车就撞向孟娘子的马车侧轮。
按理送嫁的队伍应该是大红花轿,但是京城一路到此地山高路远,孟家怜惜女儿奔波辛苦,所以专门打造了一乘舒适的大车,装饰了红绸红灯笼。
被平板车一撞车里的人也只感受到微微一颤。
岳昭昭看见一只带着三个戒指和两个金玉手镯的手撩开了车窗边的红纱,不禁咽了咽口水,好货啊!
接着就看到了一张脸微微探出头来,岳昭昭甚至没看清那张脸的长相。
因为她的眼睛快被亮瞎了,跟那张脸一起出现的还有有满头的金银珠钗翡翠耳环白玉项圈,再没有比这些东西更吸引岳昭昭的目光了。
“啊!”一声尖锐的叫喊差点儿把岳昭昭的耳膜刺破:“什么晦气东西冲撞了喜轿,来人快来人,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还不拉下去乱棍打死。”
岳昭昭江湖混久了,做事多多少少带着点莽撞,就像她小时候要饭先装可怜,要不到就抱腿不让走。
可是孟娘子的仪仗实在太大了,若是规规矩矩跪在路边磕头可能孟娘子根本就看不到她,必须先冲撞一番才有开口的机会。
当她看到骑着高头大马亮出兵刃的护卫冲过来的时候她才知道这贵人有多贵。
这可不是沅水县里的贵人,骂几句打一顿了事。
也是信了他们的鬼话,孟娘子算哪门子的贤女,又没真把她怎么样就喊打喊杀的。
岳昭昭正想踹一脚平板车喊中年男人一起跑,就听见车中传来一道平和的声音,是标准的官话。
“都退下,来者何人。”
这声音比之刚才那一声尖叫简直宛如天籁,原来刚刚那个尖嗓门不是孟娘子本尊。
岳昭昭一看有戏,立马往前一扑扒在车轮上。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我爹病逝连个卖身之所都没有,贵人发发善心赏几两碎银发送了我爹,小女子这辈子给贵人当牛做马报答。”
岳昭昭明知道车上坐的是孟娘子,但还是装成无知的乡野丫头,贵人最怕别人有所图了。
那好听的声音还没说话,刚才那副尖嗓子又来折磨岳昭昭的耳朵了。
“姑娘何必跟她搭话,大喜的日子来触霉头,乱棍打下去就是了。”
“都是可怜人,举手之劳帮一把就是了,给她十两银子打发了去吧。”
“姑娘的嫁妆都打包装车了,为了十两银子又拆又搬费多大的功夫,别管了,天要黑了,这一带不太平咱们还是赶紧进了驿站。”
“那把荷包里的金叶子给她两片。”
“姑娘,这穷乡僻壤不比京城,可怜人多了去了,要是逢了灾年满大街都是这样的人,姑娘管得过来吗?”
岳昭昭在心里骂了那个尖嗓门一万遍,哭得越发卖力了,试图用自己的嗓门压着那个尖嗓门的挑拨之语。
“贵人发发善心吧,以后我的命就是贵人的了,我当牛做马服侍贵人。”岳昭昭这话有几分真心了。
孟娘子跟前的丫鬟都是穿金戴银的,这不比抢钱来得更划算?
“滚滚滚,你也配服侍姑娘?给我提鞋都不配。”尖嗓门呵斥道,又训车夫:“你们看什么热闹呢?还不进驿站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晓柳儿不可无礼。”话音刚落,一只白皙素净的手伸了出来,手上是两片金叶子,“拿去吧。”
成了!岳昭昭喜滋滋地爬起来,一阵风吹过,吹开了窗边的红纱,岳昭昭没有立刻去接金叶子,她想看看被传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孟娘子长的什么样。
可就是迟疑了这片刻时间让岳昭昭后悔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就是晚了这么一会儿,那只手很快就收了回去,岳昭昭的手差点要伸进车窗里抢,被护卫拦了下来。
“贵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忌讳,真是贵人难伺候。
这下那平和的声音不怀慈悲了,不轻不重地飘出三个字“小骗子。”
车轮缓缓启动进了驿站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