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王爷,比起寻常男子,他的一切都与社稷密不可分,包括他的个人情感。他的仇恨会令朝堂动荡、亦或助他惩奸除恶稳定局势。他的喜欢……也许能帮到他、也许会拖累他……
“而我之前,把这些都想得太简单了……世间万事,并非非黑即白。恶人怎可能除尽?忠奸并非难辨,而是一个人于朝廷,总有忠诚的一面,亦有反叛的一面,他们于朝廷既有功亦有过,又如何能将其一网打尽呢?
“殿下一向思虑周全,我嘴上说信他,可心里又总是疑他,哪怕误会他一丝一毫,我心里也总不是滋味,也不想替自己找半分借口。”
“姑娘说什么呢?您怎么会怀疑殿下?我看您不是误会了殿下,而是误会了自己。您若是不信殿下,这次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眼睛都不眨一下,任凭殿下处治?”
叶端嗤一声笑起:“是啊,香琉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她揉了揉香琉的脸,“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了不少。”
“那姑娘明日就肯见殿下了?”
叶端一下收敛了笑意,收回手去,转着眸子道:“这次……百姓们和诸将士帮了我这么多,我该好好回报他们,明日还是先到医馆看看,再去演武场盯着他们训练,这么一忙下来,应就……没有时间见殿下了。”
“姑娘就是乱找借口。”
“我……我要睡了。”叶端又躺回床上,“香琉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姑娘……”
“我睡着了、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叶端捂起耳朵,翻了个身向里。
香琉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吹熄了灯,带上门出去。
四下寂静,唯有明月还在。
叶端从枕下摸出一只草编的蝴蝶,捧在手心里,借着月光看着,嘴角缓缓露出笑意。
初晓,空气中尚且透着寒意。
卫衡裹了裹氅衣,把手藏在氅下,步履急促,连带着鼻下呼气也带出一团团白雾向后飘散。
方过长廊转角,便见叶端的房门大开,他抿了抿唇角似压着笑意,稍稍放缓了脚步。停在叶端门前,他犹豫着清了清嗓子,便探头边往里打量,边叩了叩门。
闻声从屏风后出来的却是香琉。
卫衡嘴角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香琉连忙行礼:“见过殿下,叶将军天还不亮就去城前巡防了……”
演武场上。
士兵正练得热火朝天。
叶端从城外迎来连守,与他巡视着训练的士兵,从中挑选着力气大、身法灵活之人。
连守把带来的长刀分发下去,简单介绍之后,便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
一人多粗的木桩被轻易劈砍成两半,无论是刺是撩、是稻草人亦或铁甲,在连守手中的长刀下,皆毫无阻力、如泥捏的一般。
士兵们一个个看傻了眼,摸着眼前的长刀赞不绝口。
“连校尉,您快教教我们吧,我们都……迫不及待了……”一人垂涎欲滴,旁人打趣地哄堂大笑。
连守走上高台,长刀“当”一声杵地,场内立时安静下来。
“列队!”他一声高呼,台下士兵即刻打起精神,牢牢注视着他。
“第一式:提刀抹旗;第二式:舞花三刀;第三式:云刀盖顶;第四式:举刀叱敌……”连守边念边舞着长刀,士兵认真跟着学。
叶端看得入迷,不自觉空手舞着,一个转身,视线恰巧落在朝这边走来的卫衡身上。
她连忙停下,扭头看着一边耍枪的鸣弓营士兵,像是发现了他们动作变形,就急匆匆跑去。
卫衡故意不去看她,背手站住,盯着台上连守的动作目不转睛。
埋头苦练了一上午,众人皆口干舌燥。悦耳的铜锣一敲,不必“放饭”二字脱口,一双双眼睛就齐齐转向一旁。
连守挥手示意散开,士兵们便放归好长刀,争先恐后地朝着香喷喷的灶上大锅跑去。
连守清点了兵器,确认无误。一抬头,就见不远处坐着的卫衡。
他上前拱手施礼:“殿下。”
卫衡轻笑:“你不饿吗?为何不去打饭?去晚了,可就都被那群不知轻重的小子吃光了。”
连守偏头看看灶前排起的长队,摇了摇头:“有殿下在,就没有受饿的士兵。”他沉着声音,像是酝酿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问道,“殿下,我听说……温玉将军出事了?他……她情况如何?”
“她?”卫衡起身,“你是问哪个‘她’?”
连守喉头涌动几番,眉心拧起。他一下跪地抱起拳来:“殿下请恕末将隐瞒之罪!末将与宜念……早就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