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洗了把脸:“此香不错。”
陶之放回盖子去:“我就当你夸我了。”
卫衡看看何昌桥:“昨夜可有变故?”
何昌桥便道:“傅戍与米兹来找过殿下,看样子应是想为叶端求情,别的就没什么了。”
“嗯。”卫衡应着,“陶公子准备得如何了?”
陶之道:“这点小事……轻而易举、不足挂齿。众望所归,我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卫衡颔首:“如此,就只等东风了……”
大地回暖,骄阳正盛,本是天高云淡得好天气,镶城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却人人神情沉重。
叶端怒杀中军将军温玉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将士们联名拟写的书文也被张贴在城中各处。文中提及“恳请将叶端严惩”。
叶端被押解至刑场,民众尽数簇拥至刑场下,老人儿童相携、病者伤者相互搀扶着也跟着去了刑场,镶城万人空巷。
倏而人群中有人高呼:“叶将军护城有功、救治百姓有功、功大于过,应可免于刑罚。”一人呼、百人应,刑场下便沸腾起来。
宜念、香琉跳上高台,字字控诉温玉欲行不轨的罪行:“……有罪者,不应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人,而该是行为不轨、荒淫无度、欺男霸女之人……”
场下有人窃窃私语:“如此之事,你二人是尚未出阁的姑娘,怎好在此大庭广众之下高谈阔论?”
香琉不屑轻笑:“那又如何?今日我等受了委屈不站出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诬陷好人、无视坏人罪过?岂不助纣为虐?下次受到伤害的又会是谁?又会不会有人替她们做主?”
“说得好!”周鉴、陶之在人群中一声高呼,奋力鼓着掌。
茹娘子也站上台去:“我本外乡人,是嫁来镶城的,成婚不足一年,丈夫便被官兵抓走充军,从此便与婆母、女儿相依为命。
“前不久我一家三口感染时疫,若非叶将军,只怕早已不在人世。在场的诸位乡亲,你们有多少与我情况相近的?
“若是换做以前,我们这些穷苦百姓病了、伤了,没钱治病的,哪个不是自己硬捱,熬过去的便苟且活着,熬不过去的便如草芥,谁会多看一眼?
“可叶将军与他们全然不同,她可曾视你我为异?可曾对你我不管不顾?如此好人,一心造福百姓,而今又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女子就要被斩首……”
傅戍高喊:“说得没错,我等愿为叶将军请命……”
公廨正堂,温观识被带出来,将要去往刑场观刑。他看一眼还在悠闲喝茶的卫衡,眉心紧锁:“晋王不去刑场看看吗?你好歹与叶端相识一场,更曾与她情意相属,你就这么沉得下气?”
卫衡冷笑:“看来,温侯爷不想看本王沉得住气啊。”
正说着,何昌桥便从公廨外急急忙忙跑来:“殿下,不好了,全城数十万百姓和数万武卫将士一起为叶端请命,请求上官酌情处治叶将军,叶将军罪不至死且于镶城有大功,功过相抵,刑罚或可免除……”
温观识闻言震惊不已:“如何免得?她杀的既是中军主将,也是当朝驸马!”
卫衡起身:“那不如将此事上报朝廷,交由长公主和太后决断?驸马出征在外欺侮军中医官及城中医女……这事要是传到京中,依照卫谚的性子,只怕……”
“你休要在此虚张声势。”温观识声音嘶哑,“你一直都在等着民众闹起来吧?”
“是不是虚张声势,温侯就不用过多操心了,您只瞧眼下即可。”卫衡慢条斯理道,“镶城军民万众一心为叶将军求情,实乃奇观,这在我朝还从未有过,当是可传于后世史书的佳话。
“就说……长荣第一位女将军深受万民爱戴,她护百姓在前,百姓为她请命在后,我长荣之将为国为民,旨在造福百姓,叶端便是杰出代表。
“温侯爷觉得如何?如此对我朝后续作战更有助阵之效。”
“卫衡,你……”
“温侯当心,”卫衡眸光一厉,“本王已经给了你许多耐心了。”
他绕过桌子,走到温观识面前:“如今全城军民俱为叶端求情,我若执意严惩她,岂不与全城数十万军民作对?那我这段时日为了安民心所做的一切岂不都白做了?”
“可她杀了人!”温观识齿缝挤出几个字,一双眼睛似欲从眼眶中蹦出。
卫衡故作思索:“那便这样吧,死罪可免,就治她个以下犯上之罪,罚其二十军棍。”
“我儿一条性命在……在你眼里,就值二十军棍?”温观识声音已经颤抖得将要连不成完整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