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树根下面埋着画。
没有人记得自己是谁。
方永安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铜钱。铜钱是温热的,但他不确定那温热是他的体温,还是铜钱自己的温度。
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树前,把手按在树干上,按在那个“方永安”三个字上面。树皮粗糙而干燥,磨着他的掌心,像在提醒他——你是真的,你的名字是真的,你在这里刻过你的名字,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方,用同一只手。
他闭上眼睛。
他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他是方永安。
他不会吃红色的药。
他不会变成画。
他不会留在这里。
方永安睁开眼。
他回过头,看向院子入口。沈澈初、锦怀夏、楚宴、渝希,四个人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他朝他们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今晚十点。”方永安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熄灯之后。”
“做什么?”楚宴问。
方永安看着院墙上那些褪色的衣服碎片,看着铁丝网上挂着的布条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面面残破的旗帜,看着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像一个盖子,盖在这个灰白色的世界上。
“找那个离开过的人。”方永安说,“他说他没有忘记自己是谁。他说他做对了一件事。”
“他做对了什么?”
方永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张开五指。
掌心里,那枚铜钱静静地躺着,红绳缠绕在他的手指间,铜钱上暗黄色的光泽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像一个微型的、随身携带的太阳。
“他没有吃红色的药。”方永安说,“他记得自己是谁。他找到了一样东西,一样比药更管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
方永安攥紧了铜钱,铜钱边缘硌着他的掌纹,硌得生疼。
“记忆。”他说,“一样能让你记得自己是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