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他后退了半步,眼睛死死地盯着方永安,嘴唇在发抖。
“变成——什么都不是。”
他想再问那个男人一些问题,但那个男人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病号服的下摆在他身后飘动,像一面白色的旗帜。他跑向那棵歪脖子树,蹲下来,用手在树根旁边的泥土里挖着什么。
方永安想跟过去看看。
“别去。”
锦怀夏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微微发白,但那不是害怕,是她在努力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出现的苍白。
“那棵树不对劲。”锦怀夏说,“指南针指向它。”
方永安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指南针。铜制的指针笔直地指向那棵歪脖子树,纹丝不动,不像之前那样微微颤动,是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任何犹豫的指向。
“从我们走进院子开始,指针就没动过。”锦怀夏说,“它在告诉我们——那棵树是这个院子的中心。是这个副本的中心。”
方永安看着那棵歪脖子树。那个男人还蹲在树根旁边,用手刨着泥土,指甲里塞满了灰黑色的土。他刨得很用力,手指磨破了,血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但他没有停。
方永安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距离那棵树还有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
那棵树的树干上,刻着东西。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刻的,深深浅浅,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树干上刻满了名字。几十个,上百个,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有些被后来的覆盖了,有些已经被树皮长回来吞掉了一半,只剩下残缺的笔画。
方永安蹲下来,凑近了看。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方永安。”
他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人的胸口,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
渝希站在他身后,灰色的眼睛看着树干上那些名字,表情平静。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你的。”
方永安又看了一眼树干上那个“方永安”三个字。不是他刻的,但那是他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用不习惯的姿势握着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和他七岁那年刻在桃木剑上的字,一模一样。
方永安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头看着那个蹲在树根旁边刨土的男人。那个男人还在刨,指甲已经劈了,手指上全是血,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感觉到疼。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树根下面的泥土,瞳孔大得像两个黑洞。
他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