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凉,手指修长,力道很轻。
方永安猛地睁开眼。
渝希站在他身后,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不,不是发光,是那双眼睛的颜色太浅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那两团淡淡的灰色。渝希没有看他,渝希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更深的黑暗里。
方永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楼梯的尽头,有一点光。
不是烛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更冷的、更苍白的、像月光一样的光。那点光在黑暗中摇曳着,像是在召唤他们过去。
方永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他数到第二十三级台阶的时候,脚下踩到了平地。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四面的墙壁都是粗糙的石块,没有抹灰,石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地下室的中央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盖着一块黑色的绒布,绒布下面有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形状不太规则。
那个人站在石台旁边,一只手按在绒布上。
烛光——不,不是烛光。地下室里没有蜡烛,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几块矿石,那些矿石发出苍白的荧光,把整个地下室笼罩在一种冷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晕里。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五个人。
他的嘴唇动了。
“你们不是想知道这座古堡的秘密吗?”
他的手缓缓揭开了绒布。
绒布下面是一个玻璃罩,玻璃罩里面是一张唱片。黑色的,老式的,表面有一圈一圈细密的纹路。唱片完好无损,在荧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刚刚被压制出来,又像是已经在这里躺了几百年。
“这就是古堡的主人。”那个人说,嘴唇的每一个弧度都清晰无比,“一个被录下来的声音。一个被一万个人记住的、从此再也无法消失的声音。”
他把手放在玻璃罩上,手指轻轻抚过罩面,像是在抚摸一个沉睡的人的脸。
“你们来到这座古堡,不是因为运气不好,不是因为系统随机分配。你们来,是因为你们听到过这个声音。”
“在你们很小的时候,在你们记不清的某个时刻,你们听到过它。”
“它一直在等你们回来。”
“等你们把声音留下。”
“等你们把记忆带走。”
方永安站在地下室的入口,看着那张黑色的唱片,看着那个人苍白的手指在玻璃罩上缓缓移动,看着荧光把整个地下室染成一片冰冷的苍白。
他想起了那个摇篮曲的旋律。
他想起了那张桌子,那碗热腾腾的东西,那只戴戒指的手。
他不记得那个人的脸。
但他记得那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此刻在他脑子里回响的旋律,是同一个。
方永安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记忆深处拼命地往外钻,像是被关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些记忆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阳光的温度,带着一个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人的声音。
那个人在唱一首歌。
一首很简单的歌。
只有几个音符,在反复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