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安看着渝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渝希是唯一一个没有试图说话的人。
不是因为他不着急,是因为他在用耳朵听。
不,不对。没有声音,他听什么?
方永安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渝希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当然没有,所有人都说不了话——但他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很简单:他把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然后指了指古堡的大门。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深色的木质拱门上锈迹斑斑的铁饰在微弱的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但方永安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之后,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不是因为门本身,而是因为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的东西。
不是光。是某种比光更微妙的东西,一种存在感。
就像你在漆黑的房间里知道另一个人也在场,你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但你就是知道他在那里。那扇门的后面有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也在透过门缝看着他们。
沈澈初也感觉到了。他后退了半步,肩膀碰上了方永安的手臂,两个人的身体同时一僵。沈澈初转过头看着方永安,嘴唇动了动,这一次方永安读出来了。
他在说三个字:“怎么办?”
方永安没有回答。不是不知道,是说不出。
他把视线从门上移开,重新扫了一遍四周的环境。古堡、玫瑰、森林。他们被夹在三样东西中间——身后是森林,左右是玫瑰丛,面前是古堡。森林太黑了,玫瑰丛太密了,唯一能走的路只有古堡的大门。
没有选择。
方永安朝古堡大门迈出了第一步。
脚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应该是有的——鞋底和石头碰撞,总会发出声音——但他听不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整个世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子里,他能看到一切在发生,但声音被剥夺了,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默片。
楚宴跟了上来。她走得很近,几乎是贴着方永安的左肩,铁棍横在身前,像一个无声的护卫。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左右两侧的玫瑰丛,那些黑红色的玫瑰在暮色中像是活的一样,花瓣微微颤动,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锦怀夏走在中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指南针——指针终于不抖了,但它指向的不是北,而是古堡的方向。不是大门,是整个古堡。就好像这座古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磁铁,把所有方向都吸了过去。
渝希走在最后面。他的脚步很轻,轻到方永安回头看他背影的时候,感觉他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飘。
五个人走到古堡门前的时候,方永安停了下来。
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站在门前,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门楣上的雕刻。那些雕刻被风雨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些人脸——不,不是人脸,是面具。各种样式的面具,有的笑着,有的哭着,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尖叫,有的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最上面的一个面具是完整的。
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既不是笑也不是哭,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它只是看着下方,看着站在门口的五个不速之客,用那双被刻出来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方永安伸手推门。
门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他甚至没有用太大的力气,门就无声地向内打开了,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等有人来推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