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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木偶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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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了呢?

方永安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是清空。

他把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倒了出去——师父的脸、桃木剑、上一个副本的陵园、楚宴差点被刀尖刺穿的喉咙、沈澈初被拉成微笑的嘴、锦怀夏发白的手指、自己那根快要折断的手指。全部倒掉。

他想起师父教他打坐时说过的话:你不是在对抗恐惧,你是在允许恐惧穿过你。它来的时候不挡,它走的时候不留。恐惧不是敌人,它是你身体里的一条河,你只需要站在岸上看着它流。

方永安睁开眼。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中指弯曲到了一个不应该的角度。他看着那根手指,不觉得疼,也不觉得怕。他只是觉得那根手指是他自己的,哪怕它此刻不在他的控制之下,它也依然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要我的恐惧?”方永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不像是在对一个超自然的存在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不好意思,今天没有货。”

他收起了恐惧。

不是压下去,不是假装不怕,是真的、彻底地、从骨头里把恐惧拔了出来。

就像拔掉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那根弯折的中指,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丝线在拉它,是方永安自己在动它。

剧痛在这一刻猛地涌了上来,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签子捅进了他的指关节。方永安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他的嘴角——他的嘴角在往上扬。

不是丝线拉的。

是他自己在笑。

“我是人,”他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笑意是真的,甚至带着点方少爷特有的那种欠揍的傲慢,“人会疼,会怕,会死。但人不会永远被你牵着走。”

他的手动了一下。

不是很大幅度,只是手指微微弯曲了一点,但就是这一点点弯曲,让缠在他手腕上的某根丝线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断裂声。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戏台上方的横梁上,有一个木偶猛地抬起了头。

它的脸上没有表情——木偶的脸永远不会有表情——但它的头抬起来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是被线吊着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本能地抬起头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渝希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沈澈初,”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你说你上次分析过,这个副本的超自然力量是‘回响’的变体,对吗?”

沈澈初的嘴角还在被往两边拉,但他的眼睛在发光。他听懂了渝希的意思,或者说,他和渝希同时到达了同一个结论。

“频率。”他说。

“什么?”楚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刀尖还对着她自己的喉咙,但距离已经从一厘米变成了两厘米——不是丝线松了,是她自己往后缩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陵园副本的核心是声波共振,”沈澈初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台终于过了卡顿点的电脑,“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唤醒死者细胞记忆。这个副本是‘木偶戏’,和‘回响’是同一个体系的产物——丝线的控制也是基于某种频率的共振,而共振是可以被干扰的。”

方永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因为他是计算机系的,而是因为他是个道士。道士最懂这个——你不可能杀死一个鬼,但你可以打破它和这个世界之间的频率连接。超度、驱邪、镇煞,说到底都是同一件事:切断共振。

“找一个频率。”方永安说,“找一个能切断这些丝线的频率。”

“怎么找?”楚宴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嗓子又不好——”

“不是用嗓子。”沈澈初的目光落在戏台两侧的柱子上,那副对联还在,红字在月光下微微反光,“戏台。这是戏台。戏台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锦怀夏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

“对,声音。”沈澈初的镜片反射着戏台上方忽明忽暗的灯光,“戏台是制造声音的地方,是共鸣腔。如果这些丝线是靠某种频率在运作,那这个戏台本身就是最好的干扰源——只要我们能让它发出正确的频率。”

方永安看了一眼戏台。

台上那个穿戏服的人还站在那里,脸上的脸谱在皮肤下面缓缓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颜料下面爬。它没有动,但它也没有阻止他们说话。它在看,在听,在等。

它在等他们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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