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座位号,没有时间,没有地点。只有一行用毛笔写的小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手笔:
“凭此票入场,请勿中途离席。”
方永安把戏票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但纸张的触感不太对。不是普通的纸,比宣纸厚,比卡纸薄,摸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滑腻感,像是……
“皮。”渝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人皮。”
方永安手一抖,那张戏票从他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回了砖缝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
没有人说话。
月光照在六个人的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沈澈初在皱眉,楚宴在咬牙,锦怀夏嘴唇微微发白,渝希面无表情,方永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而第六个人,或者说第六种表情——
不,他们只有五个人。
方永安猛地转头,数了一遍人头:他自己,沈澈初,锦怀夏,楚宴,渝希。
五个。
刚才那个老人说“六位客”。
他数的也是六个。
“谁在数?”方永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刚才,谁在数?”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戏台。
红色的幕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一条缝。不大,只有一掌宽。那条缝后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不是“什么”。
是谁。
一个穿着戏服的人站在幕布后面,脸上画着浓重的脸谱,红白黑三色交错,看不出性别,看不出年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正透过那条缝,静静地看着广场上的五个人。
不。
是六个人。
方永安感觉有什么东西站在他身后。
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冰凉冰凉的,带着一股陈旧的、像樟脑丸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拂过他后颈的皮肤。
他不敢回头。
没有人敢回头。
因为就在这一刻,戏台上方的横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排东西——
木偶。
大大小小的木偶,被细如发丝的线吊着,悬挂在横梁下方。它们穿着各色的戏服,脸上画着和那个幕布后面的人一模一样的脸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发出细碎的、像骨头碰撞一样的声响。
咔嗒。咔嗒。咔嗒。
午夜十二点。
戏台的锣鼓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像是有人在耳边同时敲响了十面铜锣。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方永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震碎,大到他的视野开始发白,大到——
幕布猛地拉开。
戏台上灯火通明。
那个穿着戏服的人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脸上没有脸谱了——不对,脸谱还在,但那张脸谱不是画上去的,而是长在肉里的,红色白色的颜料像血管一样嵌在皮肤下面,随着那个人的呼吸微微蠕动着。
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戏台四周同时响起的,像一个巨大的环绕声系统,把每一个字都灌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诸位看官,久等了。”
“今晚的戏,名叫——”
“木偶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永安终于感觉到,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东西,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一只木偶的手。
关节分明,木质温润,指尖涂着红色的蔻丹,每一个指节都可以独立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