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思片刻,一一耐心回答:“我们的确与人类共用一个身体,但我们对人类不抱有恶意,因此也不会刻意的想要独占这副身体。我们会和他们和平的相处,他累的时候我就出来,我累的时候他的灵魂就出来。”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现在的我是非人的那个灵魂。”
咔嗒一声,一支精致小巧的格鲁LCP手枪又抵上老者的太阳穴。有白昼和异种同时出现的地方,陆骁是不可能完全放下警惕。
但老者完全不受影响,依旧慢条斯理的继续往下说:“但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我没有任何恶意。我们蜗居在此地,如你所见生活艰苦,但也从不与人发生战争,抢夺资源。我们只是想安稳地生活。我可以保证,这里所有的村民都和我是一个想法,和那些侵蚀种完全不一样,我们是善良,爱好和平的。”
“那怎么可以证明?”陆骁冷冷地问道。
“你直接动手吧。”老者答得毫不犹豫。
从开始到现在,他只在陆骁邀请他一起带孩子进安全区的时候,眼神发生了变化,闪现出了莫大的惊喜。
老者放下手上的拐杖,像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圣者那样:“你大可以现在就扣动扳机,相信我,在你扣动扳机杀了我之后,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也不会过分苛责你,他们只会大哭一场,然后在你们说出苦衷之后,还愿意把珍贵的食物全拿出来招待你们。”
“我死后就会有最好的证明,动手吧。”
他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战场上,敌人只有死前说的话,才有50%的可信度。
陆骁站在了这50%里。
他放下枪,对那群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子抱歉地一笑,影帝附体:“好了,刚才我是和你们的爷爷玩游戏呢,都散了吧,散了吧,中午快到了,都去睡午觉吧。”
许悠悠大喘了一口气,将刚刚老者说的一切,一字不差地记在了笔记本上。
白昼抱胸,眉目冷峻,像个局外人一样观看了一出跌宕起伏的戏剧。
*
中午,累极了的陆骁和秦恒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秦恒是因为过分担心秦煜,几天没合眼。而陆骁是既当领头羊,又当扫描仪,彻底累瘫。
小又窄的石床上,两人还都不想碰到对方,一人占一边,半边的身体都悬在空中,还能睡得死死的。
四周,围了一圈的小萝卜头,摸摸他们的俊脸,刮刮他们高挺的鼻子,拔拔他们纤长的眼睫毛,像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一样,七嘴八舌:
“好神奇呀!他们为什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壮实?”
“他们说的那个安全区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感觉很美妙哎!死之前我们有机会去看看吗?”
“偷偷告诉你们个秘密,萤萤刚刚告诉我,他亲了那个最漂亮人的手,香香的,还甜甜的。”
“真的吗真的吗?”
许悠悠抱着一大本笔记本,坐在一颗茶树旁,皱着眉,右手不停地写写画画。
“那只萤火虫是你召唤来的吧?”
悬在纸张上的笔尖停住。
许悠悠抬头。
人话是对她说的,视线却一点儿不在她的身上,空灵的目光一直眺望着远方苍翠的山林。
不穿正式的白大褂,山野之间,白昼多了几分悠然的少年气,他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片新鲜的茶青,放在双唇之间,轻轻抿着,苦涩的清香开始在唇齿间蔓延。
刚刚清茶回甘的余味也开始在许悠悠齿间流转、扩散……舌尖猛地打了下颤,她才想起还要回白昼的话。
“怪不得你一直没和我说话,你早发现了吧,对我失望?还是?“
“是我一直在偷偷观察你,一直到现在才确定。如果我没记错,许悠悠,你从来没有来过外墙区吧?为什么你可以召唤那只萤火虫?”
在白昼这么敏锐又无情的人面前,只有说实话才能赢得一条生路。
许悠悠:“是我在刘洛的日记上发现的。那天你们都走了,没有亲人来认领他的遗物,他的东西只能堆在脏兮兮的垃圾桶,我拾起了那本他生前最珍惜的日记本……”
“长话短说。”
“呵——”许悠悠自嘲一笑,她忘了白昼根本不吃温情铺垫求情这一套,简要概括:“有另一个人在他的日记本里写了召唤萤萤的方法。”
“他的日记本里为什么会有别人的字迹?”
“因为那个人是他,但,也不是他。”
现在的许悠悠才终于可以确定:“当时走进急救室的刘洛,早就变成了一个共生种,他的体内还住着另一个灵魂。”
“小,雨,点。”
两个人同时念出这个名字。
“对,是小雨点,与他共生的人。”
“同样,也是,他的爱人。”
许悠悠意味深长地补充。